中古靈車緩緩駛入育幼院唯一那個停車格。
兩男一女站在纏繞假花的斑駁拱門前。
「薔薇育幼院」已經變成「嗇微月力完」。
盪鞦韆與蹺蹺板損壞程度,以及破損窗戶、磚牆,皆能顯示此處長久無人駐足。
但郝吉祥彷彿還能聽見孩子們的玩鬧聲。
「大白天的,這裡竟如此陰森。」周昊天說。
「因為現在是陰天。」鍾奎吐槽。
「進去吧!」郝吉祥開口。
「吉祥姊,不等委託者嗎?」鍾奎問。
「不必。」郝吉祥邁步:「反正她不敢來。」
「妳說什麼?」周昊天沒聽清楚那最後六個字。
“硄噹!”
一片玻璃直接摔碎在三人前方。
鍾奎仰起頭,頂樓似乎有誰迅速蹲下,讓他只來得及看到眼——那是一雙極度悲傷的眸,彷彿眼珠長年被浸泡在淚水中。
「吉祥姊!」鍾奎這才驚見郝吉祥和周昊天已經走進育幼院,他連忙跟上前。
*
育幼院內。
剛將破損木門推開,就傳來混合發霉和燒焦的詭異氣味。
鍾奎踢到東西直接撲倒,原來是一疊課本。
「小心點。」郝吉祥扶起他。
周昊天走近:「咦?孤兒院有這麼大的孩子嗎?怎會有高中課本?」
「應該是有,聽說最大有到十八歲。」郝吉祥說。
「吉祥姊,這裡範圍這麼大,我們人手不夠。」鍾奎環視道。
「隨便掃一掃就好,最主要是二樓的那些臥房。」郝吉祥回覆。
「這次的委託要求還真低。」周昊天接話。
「聽說吉祥清潔公司出馬,任何靈異都會消失。」郝吉祥聳肩。
「新的廣告詞啊?」周昊天莞爾。
「這可不是我講的。」郝吉祥糾正:「似乎是變成口碑?反正將錯就錯囉!」
「吉祥姊!廣告不實!」鍾奎嚷著。
「囉嗦。」郝吉祥瞥他半秒:「「別再抬槓了,我們先從二樓開始掃。」
忽然一堆果核從樓梯滾落。
“磅!”
緊接著的摔門聲震落更多夾帶木屑的灰塵。
見到垃圾增加,郝吉祥發火:「莫名其妙,嫌本小姐事情不夠多!」。
鍾奎和周昊天跟著她的腳步奔上二樓。
*
育幼院二樓。
三個人同時都聽見好像有誰在講話。
內容單調且重覆:「蒲——如,石——移…」像是被關在木盒中的鴿子,撲騰著卻不明顯。
「吉祥姊。」
「噓。」
郝吉祥示意所有人往聲音來源處走。
越接近最後那個房間,聽得越清楚了。
「葦——韌如,磐——無轉。」
「蒲葦——如絲,磐石——轉移。」
「蒲葦韌如絲,磐石無轉移。」郝吉祥聽出來了:「東漢樂府民歌,《孔雀東南飛》。」
他們終於找到走廊最深處那間房。
門板被刮得破損不堪,從門縫能看見隱隱約約的光。
不等所有人思考,門把轉動後,木門倏地被打開。
是一位髮長及腰的女孩,身高不到
鍾奎立刻認出那雙眼,稍早前才出現在頂樓。
*
「竟然沒被嚇跑。」女孩每個字都很輕:「這還是第一次。」
「四方神佛聽我言,借我能力助升天。」郝吉祥嚇到反射性唸出咒語。
「呃?這串話是什麼意思?妳自創的詩?」女孩偏頭。
「奇怪…」郝吉祥蹙眉,外婆的咒怎會失效?
「吉祥,妳唸的四方神佛什麼升天的,是何意?」周昊天困惑。
郝吉祥不明白,這初次遇見的靈魂,怎會如此清晰?她從來沒有親眼看過所謂「另一個世界的朋友」,雖然完全沒任何恐懼感,但……
「你們先出去。」郝吉祥吩咐。
「這怎麼行?」鍾奎搖頭。
「難道妳要和她來一場『girl's talk』嗎?」周昊天揚眉。
「咦?」郝吉祥驚訝:「你們也看得見她?」
「當然呀。我又沒瞎。」周昊天苦笑。
「啊?你們都有看見她?」這次換鍾奎吃驚。
「我也看到你們三位了。」女孩懶洋洋的:「不如,你們都別走?」
「妳是誰?」郝吉祥、鍾奎及周昊天同步提問。
「蒲葦韌如絲,磐石無轉移——我名叫『石小蒲』,但那個姓氏不必再提…」女孩的髮絲被風吹得凌亂,她轉身將窗戶關上:「你們…相信這世上有鬼嗎?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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