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1-我不是鬼

 

看這三個人沒反應，石小蒲遂而再問一遍：「你們相信這世上有鬼嗎？」

 

「當然。」鍾奎點點頭：「遠在天邊近在眼前。」

 

「你的意思是…在這個房間裡……」石小蒲先是瞪大雙眼，接著激動道：「在哪裡？是不是一個高高帥帥的男生？」。

 

「我只看到矮矮小小的女生。」郝吉祥淡定接話。

石小蒲忽然明白了，她翻翻白眼：「我不是鬼。」

 

「咦————？！」

 

「難怪。」鍾奎心想，所以她才沒有來嚇他。

「難怪。」郝吉祥暗忖，自己並無陷入幻像後頭痛。

「難怪。」周昊天聳肩，他根本不是陰陽眼。

 

同樣的「難怪」，不同的心思。

 

「你們可真有默契。」石小蒲開口。

 

*

 

「妳不是鬼，那在這兒幹嘛？」郝吉祥半開玩笑：「嚇人當消遣？」

 

「我是孤兒，從小在薔薇育幼院長大。」石小蒲回答。

「那妳也不能長大後還住這裡呀？」鍾奎接話。

「我是為了要等我的哥哥。」石小蒲又道。

「兄妹們的約定？」周昊天動容：「真感人，那妳哥哪時會來？」

 

「哥哥可能根本不知道我在哪裡。」石小蒲頹然。

「怎麼回事？」鍾奎好奇。

「我是十五歲時才被領養的。」石小蒲說：「我在新家有個鬼哥哥。」

「等等，鬼哥哥？」郝吉祥不解。

 

「沒錯，我的新哥哥是鬼。」石小蒲又道：「祂名叫『石子路』，據祂所言，祂只能待在那個房間內……」。

 

鍾奎和周昊天不自覺地對看一眼。

 

「扣除掉在學校被霸凌、被導師，喔不，應該是我的『親生爸爸』性侵…其實我被領養後還算是幸福的，因為養父母對我很好，又有個哥哥會逗我開心——雖然祂是鬼。」石小蒲雲淡風輕，像是在敘述陌生人的事。

 

*

 

郝吉祥、鍾奎和周昊天雖想安慰她，卻又不知從何開始。

 

「原本我真的可以隱忍，因為有幸福的家，學校那些欺凌根本不算什麼…真的不算什麼……」石小蒲斂眸幾秒後，恢復淡然：「我現在已經二十五歲了。當年養母因為想要埋藏她與我親生爸爸那不堪的秘密，花錢將我送進私人療養院。那邊關的，有很多都是『正常人』，各自讓不同原因蓋上『神經病』章後，與社會隔離…」。

 

那扇剛關上的窗，此時被風吹落，育幼院門口又多了些玻璃碎片。

 

「那間療養院只要有錢就能隨便送人進去，文件全是假的，靠政府補助賺錢，盡幹些苛扣虐待之能事，有些人到最後吶，就變成真真正正的『瘋子』了。」石小蒲帶點自豪：「但我不同，我逃出來了！雖然花費整整九年。」

 

「妳居然自己在這裡住一年了？」鍾奎驚訝。

「很孤單吧？」周昊天面露同情。

「唔——還好啦！再怎樣都比之前好。」石小蒲聳肩。

 

「所以妳為了能好好待著，繼續等待妳的『鬼哥哥』，就裝神弄鬼的？」郝吉祥瞇起眼質問。

 

「反正這裡本來就年久失修、陰陰森森的，既然感覺會鬧鬼，那哥哥最有可能會在此出現。」石小蒲執拗。

 

「妳這是硬坳。」郝吉祥扶額。

 

*

 

「那…誰叫他們要把薔薇育幼院改建成百貨公司嘛？」石小蒲理直氣壯。

「這是地主的權利。」郝吉祥神情認真嚴肅。

「我想等哥哥。」石小蒲泛淚。

 

「有個建議，妳聽聽看。」郝吉祥無奈：「我們吉祥清潔公司呢，專門清掃凶宅之類的地方，我答應讓妳跟，這樣妳可以跑遍所有『可能鬧鬼』的地方，說不定妳的『鬼哥哥』，正在某處等妳。」

 

「我考慮考慮。」石小蒲吸吸鼻子。

郝吉祥微笑，她知道對方已經被說動。

 

五分鐘後，石小蒲點頭答應。

 

「首先。」郝吉祥要求：「妳必須先幫忙一起清掃薔薇育幼院。因為剛才浪費太多時間，想掃哪？讓妳先選？」。

 

「有十二間房，我囊括一半，就從這房間開始吧！」石小蒲展臂。

郝吉祥眼神示意，鍾奎將掃把和抹布遞出。

「那我負責另外六間房。」周昊天自告奮勇。

「好。」郝吉祥指派：「鍾奎，你去——廁所。」

 

「吉祥姊，我不想上廁所。」

「我是叫你去掃廁所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