夢中。
郝吉祥坐在咖啡廳最角落的位置,面前是一位有著她母親杜涓神韻的女人——相似的溫柔表情、相似的淡然語氣,甚至同款的烏黑長直髮。
唯一不同的,是眼底蘊藏的堅毅。
這女人就像柔軟的棉花,彷彿即便用尖刀刺、用磚石壓,對她而言,都不會造成任何殺傷力。
咖啡廳老闆全身僵硬站在吧檯,店裡站滿黑衣人,別說新顧客,連原本在店裡的顧客都跑光了。
「宋芝婭。」郝吉祥打破沉默。
「請問,你會怕我嗎?」女人十分有禮貌。
郝吉祥愣住,似乎對方講的是完全陌生的語言。
「不然,為何需要這麼多人保護?」宋芝婭眼神示意。
「嘖。」郝吉祥揮揮手,小弟們遂而退出店外。
「這樣子空氣不是顯得好多了?」宋芝婭深呼吸。
「別浪費彼此時間,我就直說直說。」郝吉祥揉揉鼻子。
宋芝婭點頭表示同意。
郝吉祥說:「妳老公鍾鼎,其實心底始終有個人,妳跟她長得還有點像。」。
「我知道呀。」宋芝婭淡定道。
「妳知道?」郝吉祥略為驚訝後又道:「妳甘願成為替身?」。
「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個體。」宋芝婭回應。
「少跟我來這套。」郝吉祥冷笑:「妳只是自我催眠。」。
宋芝婭偏頭:「所以…你特地叫店外那些黑衣人,半強迫的帶我來見你,究竟有何要事?」。
*
「呵。」郝吉祥薄唇上揚:「妳這跟杜涓一模一樣的講話方式,真讓我火大。」。
宋芝婭仍然毫不畏懼。
「不廢話啦。」郝吉祥要求:「讓我幫妳。」。
「幫我?我沒……」宋芝婭困惑。
郝吉祥打斷她:「聽我講完。我先將杜涓綁架,再由妳通知鍾鼎,在他要救人時,妳佯裝忽然身體不舒服,而且是痛苦到需要立刻掛急診的程度……」。
宋芝婭伸出右掌制止他繼續:「我明白了,你要我拖延住鍾鼎,這樣無論他選擇救杜涓,或先送我去醫院,結果都會是一樣的。對於杜涓,也許你會殺死她,或讓她重傷,但最終鍾鼎勢必扛下一切,導致崩潰的郝棒與他徹底決裂,甚至要了他的命——一石三鳥?你可真是『運籌帷幄』。」。
「聽得出妳在諷刺我。」郝吉祥瞇眼瞅著她:「但因為妳很聰明,我不計較。」。
宋芝婭眉心微蹙:「你為什麼要對付鍾鼎、郝棒和杜涓?」。
「因為這是他們欠我的。」郝吉祥幾乎是脫口而出。
「我不答應。」宋芝婭背往後靠:「我絕對不會傷害鍾鼎。」。
「妳再說一次?」郝吉祥沉下臉。
「郝棒是他的兄弟、杜涓是他的初戀。」宋芝婭補充:「我會保護鍾鼎想保護的所有人。」。
*
「唷,愛他所愛是吧?」郝吉祥嘲諷:「偶像劇看多啦?裝什麼偉大?」。
「裝偉大也比你假好心強,讓我幫你?說的比唱得好聽。」宋芝婭反唇相譏。
「想保護人,要看妳有沒有這種本事。」郝吉祥抬起下巴:「就憑妳?」。
「別小看愛情的力量。」宋芝婭雙眼盈滿堅定。
「妳所謂的愛情力量程度強弱我不知道;對我來說,不是合作夥伴,就是競爭對手——但,對手嘛……妳還不夠格。」郝吉祥托腮:「妳雖然不答應,但我仍會將妳拉進來。」。
「不要,我已經拒絕了。」宋芝婭抿嘴。
「妳可是一枚好用的棋子呢。」郝吉祥眨眨眼。
「我會把你的計劃告知鍾鼎,他會阻止你。」宋芝婭說。
「儘管試試。在磐鑽幫內的『抓耙仔』下場會、很、慘。」郝吉祥用台語形容告密者。
「我並不是幫派裡的成員。」宋芝婭起身後直接離開咖啡廳。
通過店門時她被小弟們擋住。
「借過」宋芝婭面無表情。
郝吉祥輕咳,眾小弟便主動讓路。
宋芝婭走後,咖啡廳老闆越加害怕。
這兩人的談話不歡而散,店會不會因此被砸?
早知道就在吧檯下方安裝可直接與警局連線的按鈕。
「喂。」郝吉祥開口:「我來這麼久了,一杯飲料都沒有,這是你們店的待客之道?」。
咖啡廳老闆連忙端出招牌黑咖啡。
「抖屁啊?我是會吃人喔?」郝吉祥瞪著瑟瑟發抖的老闆。
「對、對、對…」老闆不敢對上她視線。
「還對咧!」郝吉祥隨手抓起一疊面紙扔去。
「對、對、對…對不起!」老闆連連彎腰。
*
「滾!」郝吉祥大吼,她最瞧不起人唯唯諾諾。
老闆拔腿就跑,逃回吧檯內蹲下,假裝沒他的存在。
郝吉祥沒有立刻端起咖啡喝,而是用小勺子攪拌後,盯著瓷杯中的漩渦。
深色液體逐漸恢復平靜。
郝吉祥能慢慢看清自己——但倒映出的並不是她!
黑咖啡裡是一張她憎恨至極的臉。
消瘦的臉頰、凹陷的眼眶、被疤痕摧殘得不復年少俊俏的面容……
・
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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郝吉祥猛然從夢中驚醒,坐在床沿頻頻乾嘔。
原來那「未知者視角」,其實是「已知者視線」。
郝吉祥以手抹嘴:「是祂,我一直用的是祂的角度。我知道在幻象中,被小弟們叫『大哥』的『我』是誰了!混帳……」。
竟然是一年前遭越南惡鬼反噬而慘死的鄒俊茂。
郝吉祥緊緊握拳,為什麼偏偏是祂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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