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說:「不,我不是被劈腿,我的女友因病過世了。」
桂枝重新坐好,直勾勾看著我。
我苦澀一笑。
「對不起。」桂枝連忙碰了碰我肩膀,力氣非常輕,彷彿害怕不小心就會將我碰碎。
「沒關係。」我輕捏她的臉頰:「要喝杯酒嗎?」
桂枝點點頭。
「要一般的品項,還是『奧斯卡特調』?」我問。
「我選特調。」桂枝回答。
「但要價五千元,不續杯唷!」我提醒。
「沒關係。」桂枝開口:「簡單就好,不必搞灑花噴火那套了。」
「謝謝。」我做出很感動的樣子:「妳真的是最貼心的客人。」
一下子的工夫,銀河入杯的奧斯卡特調就完成。
「如果可以。」桂枝喝了幾口:「我想當的不只是客人。」
「那?」我明知故問。
「我知道客人守則,一切皆為逢場作戲。」桂枝說:「那至少在燈紅酒綠裡,讓我當你的好朋友?」。
♧♧♧
「既然燈紅酒綠的事,都只留在燈紅酒綠。」我雙手捧住她的臉湊近,以鼻子輕磨她鼻尖:「那我想當的,不只是朋友。」
「這…我……」雖然已經四十歲,綁著雙馬尾髮型的桂枝,此刻竟嬌羞如少女:「你這樣太犯規了!」
「嗯?會嗎?」我燦笑。
桂枝掩面,頭不住地猛點。
「來聊聊妳的事吧?誰擁有妳還如此不知足?捨得劈腿呢?」我牽住她的手。
「不。」桂枝抿嘴:「他已不值得一提。從現在開始,他只是灰塵。」
只要足夠讓女孩動心,就不會有任何前任回憶能再打擾。
何況,我的過往經歷悲痛程度,也讓桂枝能將注意力轉移,不再想著訴苦。
「妳呀,實在很可愛。」我摸摸她的頭,不意間瞧見金馬冒火的眼,他大概也知道,自己的多年熟客,不會再拜倒在他西裝褲下。
多虧金馬的莫名敵視,也讓我產生競爭感,既然他偏要跟我攀比,我就讓他如願以償,不僅跟他齊驅,更要遠遠超越他。
另外,我也看到小穗在櫃台旁對我比出大拇指。
♧♧♧
「奧斯卡。」桂枝輕喚。
「怎麼啦?」我凝視她。
「你不想只當朋友,那想當什麼?」桂枝好奇。
「當妳的陶鍋好不好?」我瞇眼笑。
「陶鍋?」桂枝困惑。
「中藥材不都是用陶鍋熬煮嗎?」我擁抱她:「桂枝在陶鍋懷裡跳舞,好美。而且這樣代表我可以完整的擁有妳。」
「你、你又犯規。」桂枝渾身發燙。
「答應我。」我啞著聲:「在燈紅酒綠裡,成為專屬於我的桂枝。」
不等桂枝回應。
我又補充:「我絕不會再是任何客人的陶鍋。」
桂枝被我哄得眼眶泛淚。
我想,店裡總不會再出現其他茯苓、杜若、青黛之類的「中藥客人」吧?
唉。
若真有,我大概必須化身砂鍋或燉壺。
聽過角色扮演,還沒聽過扮成「物品」的。
「奧斯卡,謝謝你。」桂枝突兀感恩。
「太突然了啦!」我笑道:「不過…為什麼?」
「謝謝你進入燈紅酒綠擔任公關。」桂枝表情真摯。
恍惚間我差點以為她是店長丹派來的秘密客。
「你是最棒的。」桂枝再度給好評。
「誇得我都不好意思了。」我搔搔頭。
桂枝親了我右臉一下:「愛你。我的專屬陶鍋。」
在燈紅酒綠裡,「愛你」出現機率,比「謝謝你」更高。
這「愛你」,通常,都是公關用來哄客人的「口頭禪」,而假如客人說出口的愛,幾乎都是真的愛了。
只是沒料到,我這位公關,會先從客人口中聽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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