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度地基大會

 

農曆八月十五日。

 

中秋節。

 

月亮最圓的這天夜裡。

 

是一年一度的——地基大會。

 

顧名思義，意指專屬於地基主的聚會。

 

在落日之後，天亮之前，半小時放鬆時間。

 

地點在哪？嗯……可能在中部透天厝的屋頂，或北部商務大樓的地下室，全台輪流，年年不同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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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基大會裡，地基主們相互吹噓、抱怨、訴苦。

 

有些地基主，由於時常收受供品，因而過得十分滋潤——每桌敬酒、揚聲大笑，巴不得吸引所有人目光，讓大家都知道祂過得好。

 

也有的地基主，所待的家不是人氣不足，就是信仰稀缺，別提祭拜了，有時一年都吃不到半口供品——因而顯得乾癟且毫無精神，蹲在角落，誰都不理。

 

最多的是一般的地基主。

 

祂們就像平常人，坐在桌旁，像極了下班後在居酒屋裡慵懶閒聊的上班族。

 

但其實，地基主本體是「一坨」，對，若具體化來形容，就像一團線、一綑鐵絲，或者像你會在紙上隨手畫的……亂七八糟。

 

也因此，地基主們可以變成任何形體。

 

祂們幾百年來，都住在世人家中，所以自然而然，比較常化為人形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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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基主們之間並沒有「平等」。

 

較被虔誠祭拜的地基主，地位最高，會被尊稱為「黃地」。

 

幾乎沒收過供品的地基主，連座位都沒有，被戲稱是「木地」。

 

至於大多數的地基主，就是——地基主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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『黃帝？墓地？』一團銀線在半空中扭曲成國字單詞。

 

「黃地的地是地基主的『地』，木地的木是木頭的『木』。」長髮披肩的女孩用手指比劃。

 

銀線左右繞三圈。

「剛才跟你說的那些，都懂了嗎？」女孩問。

銀線上下反覆晃動。

 

「到了，化型吧，你可不想第一次參加地基大會，就被笑吧？」女孩停下腳步。

 

銀線捲回團後，原地彈跳兩次。

 

圓滿的月光皎潔，影子卻不增反減。

 

長髮女孩與銀髮男孩並肩走近剛蓋好不久的國民住宅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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電梯先是升至頂樓，然後降到地下室。

 

〝叮〞一聲。

 

正在巡邏的保全被嚇到，這個尚未開放的停車場，應該不會有人來呀？

 

電梯門打開，空無一人，但遲遲未關。

 

「出來呀。」女孩轉身。

「喔。」男孩似乎對電梯感到很新奇。

 

「對、對、對、對不起！」保全雙手合十：「我只是經過，如有冒犯，還請見諒！」

 

「真有禮貌。」男孩走出電梯，看向那個中年人。

「這不叫禮貌。」女孩不以為意：「他以為鬧鬼。」

「鬼？」男孩皺眉：「沒禮貌。」

「你剛還讚他有禮。」女孩莞爾後催促：「走啦，地基會場快到了。」

 

直到電梯門再度闔上，保全都還緊閉著眼唸佛號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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談笑聲鼎沸。

 

尚在施工的停車場B區，此刻十分熱鬧。

 

「嘿，替妳留位了！」留著黑白相間捲髮的男人招手。

女孩快步走過去，男孩只得連忙跟上。

男人皺眉：「嗯？那是誰？」

「新來的。」女孩回答。

 

「哇！不得了！」另名光頭女人嚷道：「過了快一百年，終於來新人囉！」

 

鄰桌的地基主們也將目光投射而來。

 

「大家好。」男孩有點緊張：「我叫……」。

女孩搶答：「1007。」

男孩困惑地看向祂。

女孩解釋：「第一百年，都使用編號。」

「喔……」男孩有點無奈。

「大家都一樣，沒有針對誰。」女孩補充。

 

「是呀，我剛來的時候，也因為被叫487發脾氣。」男人爽朗笑道。

 

光頭女喝口酒：「487？死白癡？這還好吧？我編號是174，一起死，超難聽。」

 

男孩心情忽然又變好了，原來地基主們人都很好嘛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