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予、王可佳、林文亞——昔日高中同班同學暨多年閨蜜。
三人間悄悄藏著同一種感覺,名為「羨慕」。
王可佳羨慕林文亞光鮮亮麗、林文亞羨慕夏予自由自在、夏予則羨慕王可佳幸福美滿—因為不了解,而羨慕。
擔任牙助已多年的林文亞,除了上班須穿制服,其餘時間都著貼身裙,王可佳曾調侃林文亞變得好像高中時的英文老師游采虹,但王可佳其實很嚮往那蝴蝶般美麗模樣。夏予的職業無須整天綁在公司,單身的她自由得彷彿高中時的筆名「微風」;只不過夏予讓林文亞最想要卻終不得的,是能將興趣與工作合一,曾幾何時,林文亞也以為長大就會是鋼琴老師。夏予始終覺得「王子公主從此過著幸福快樂」是理所當然的,然而單身超過十年的她,依然未遇良人,所以對於王可佳擁有自己想要的生活,夏予欣慰卻也替自己偷偷感傷。
而夏予、王可佳、林文亞,她們各自不知道的是—夏予所有勉強自己的退讓壓抑、王可佳與家人無法縫補的裂痕、林文亞那道徹底改變人生的傷疤。
林文亞為了父母和女兒,每夜與始作俑者共枕;王可佳儘管結婚生子了,卻已許久沒回娘家過年;夏予經歷好幾位導演、製片的邀約,雖然最開始都是為了要完成一部電影或影集,每回全新合作,夏予都抱持著「這次一定成」的樂觀心態,然而總在開發過程,見證了他們令人反胃的本性。
成年後遇見的人越多,夏予、王可佳、林文亞越是懷念高中時乾淨、單純、透明的一切。
☂
例如此時此刻。
夏予正坐在人潮洶湧的速食店內,承受著周遭投射來的目光,以及來自正對面的指責。
就在一個半小時之前,夏予與製片和導演,正從會議室出來;他們剛經歷法官質詢般的長片輔導金第二階段環節,因為是初次經歷,夏予耳邊還嗡嗡的,剛才眾評委雪花,不,根本是土石流般的詰問,讓她腦漿結冰似的無法運轉,結束後更是備感虛脫。
搭電梯時,導演還說了句「有問題總比沒問題好」,眼見他如此從容,夏予心底甚至有點欽佩,不愧是經歷過數次申請輔導金的勇者啊!
結果夏予被導演「一起吃個午餐」說法騙到速食店後,就陷入比評委訊問更混亂的狀況。製片在旁一聲不吭,任由導演高亢且喋喋不休地將所有的錯誤倒進黑鍋,然後再將這口大黑鍋硬扣在夏予頭上。
夏予想要回嘴,怕換來更離譜的歇斯底里。
為什麼一個男的導演,會比鄉下大媽還吵?
夏予想過離開,又怕對方過度偏激的攻擊。
為什麼從事藝術行業的人,脾氣如此火爆?
最重要的,是身旁的製片先生,何以半聲不吭?
稍晚時夏予才得到解答,原來當下誰出聲便會成為箭靶——所以製片寧當旁觀者?
稍晚後夏予再得到解釋,那個導演長期患有躁鬱症——製片表示覺得導演可憐。
『你怕被波及?所以保持沉默?他可憐?那我豈非更無辜?』遭莫名火燒到的夏予差點說出這句話。
夏予就這樣在熱鬧的速食店裡,聽著、熬著、忍受著、等待著導演的那把怒火自行燃成灰燼。導演甚至還以貶低夏予,來誘導她回嘴,因為這樣有來有往,才能吵起來。
偏偏夏予就是自始至終的安靜,只有偶爾捧著可樂喝,讓自己的雙手有事做。但就連她已經回到家裡,導演還在LINE群組中疲勞轟炸地瘋狂輸出——只因為這次的輔導金又沒能拿到。結果雖然幾週後才公布,但有沒有機會,在評委詰問過程便能預料。
如導演所料,確實沒拿到輔導金。
又過了段時間,夏予聽到他人透露,該導演自身風評本就不好……所以其實是夏予被拖累。
☂
王可佳張大嘴:「傻眼欸。」
終於再次約成的夏予、王可佳、林文亞,邊吃飯邊聽夏予分享之前遭遇。
夏予苦笑:「更扯的是,當天製片還問,要不要再衝下次輔導金。」
林文亞脫口而出:「白癡才再一次。」
王可佳握拳:「對呀,要衝也不是跟那個神經病!」
夏予笑得燦爛,她可太懷念這種同仇敵愾了,恍惚間就像回到高中,三人坐在教室裡,抱怨著英文老師游采虹及暗戀的男孩新交的女友。
「沒關係,俗話說下一個更好。」林文亞拍拍夏予的背。
「對!這句不只適用於愛情,合作對象也一樣!」王可佳幫腔。
「是呀,寧缺毋濫嘛。」夏予聳肩。
「沒錯!」王可佳及林文亞異口同聲。
「對了。」夏予突兀轉移話題:「文亞妳之前不是在LINE分享妳生的可愛女兒?可佳剛好是兒子——」
「訂娃娃親?」王可佳和林文亞同步接話。
「哎唷,不錯嘛,妳們怎知?」夏予眨眨眼。
「我還不知道妳嗎?」林文亞雙手一攤。
「娃娃親啊,別訂得好。」王可佳說。
「Why?」夏予垮臉。
「萬一可佳兒子喜歡帥哥,而我女兒愛上美女呢?」林文亞挑眉。
「哈哈哈!文亞妳真的懂我!」王可佳和她擊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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