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聽"加害者"講,轉而聽"受害者"述說。
心中增添了不捨與心疼。
即便對我來說,他們是全然陌生。
但亡魂如此多,一個晚上哪聽得完?況且我還要睡覺呀!
心中增添了不捨與心疼。
即便對我來說,他們是全然陌生。
但亡魂如此多,一個晚上哪聽得完?況且我還要睡覺呀!
黑白無常所說的〝用意志力控制〞。
其實不是很容易。
上班時耳邊總是有細碎聲重疊。
一個分心忘記"關掉"它,甚至會壓過客人的聲音。
一個分心忘記"關掉"它,甚至會壓過客人的聲音。
不過幾週之後,幾乎也能得心應手了。
我會利用上廁所或吃午餐時"傾聽"。
彷彿跟著亡魂重新喪命一次,非常身歷其境。
實在不公平,即使加害者至地獄受刑,也永遠無法體會受害者被殺當下那種極度害怕。
尤其是看著那張無情、狂妄的臉。
無論對方是陌生人,或熟識面孔。
即使哀求,最後也只能緩慢或瞬間慘死的心情。
我始終以為,在生命機能完全停止前,會有人生跑馬燈,事實並不然。
這些被殺的亡魂,死前除了痛、冷,就只剩下萬分驚恐、驚愕、驚嚇。
也許,所謂的"死前跑馬燈",只存在於壽終正寢。
今晚,房內再度光臨來自地府的訪客。
祂們穿著寬鬆長褲,與白色緊身T-shirt。
分別是牛和馬的圖案,很有街頭率性風格。
「好久不見!」綁著兩條低辮子的牛頭朝氣十足。
「嗨。」我微笑。
「這回咱們帶來幾位“報恩者”。」馬面拍兩下手。
五名面容和善的亡魂憑空出現。
牛頭說:「是非到頭終有報。《新の地獄遊記》主述惡有惡報。
但世上善畢竟比惡多,故今日特來聊聊'善有善報'。」。
馬面也道:「此幾位皆是將去報恩之人。
事成後,五百年不可投胎,現就讓他們開始講故事。」。
第一位男魂先是沉沉吐了口氣,才盯著地板說:
「我搭船要去廈門玩,由於首次自己旅遊所以非常興奮。
哪知道才剛啟程沒多久,船底便不知為何破洞,水不停注入。
哪知道才剛啟程沒多久,船底便不知為何破洞,水不停注入。
乘客們都慌亂不已,搶到為數不多的救生衣就穿,接著連忙跳海等待救援。
我竟因一時緊張而心臟病發。當下有位陌生女子走近。
我竟因一時緊張而心臟病發。當下有位陌生女子走近。
她只說她是護士,將最後那件救生衣穿在我身上。
然後溫柔安撫我情緒,慢慢餵我喝水。
我們並沒有獲救,反而隨著船沉入海底。
但是那名女護士,她分明不必死的啊!」。
然後溫柔安撫我情緒,慢慢餵我喝水。
我們並沒有獲救,反而隨著船沉入海底。
但是那名女護士,她分明不必死的啊!」。
「也許,是因為要報恩?」我猜測。
「恩恩相報何時了?」牛頭半開玩笑。
「所謂善的循環。」我配合。
男魂自言自語著:「根本無須賠上她的性命。」。
世界上就是有如此善良的人,願意為了陌生人犧牲。
即使真的是因為報前世恩,也是非常感動天地。
第二位女魂神情平靜但難掩憂傷,她雙手緊緊交握,咬了咬下唇:
「我和室友感情非常非常好。有次連續假期,我們仍留在學校,相約要去花東玩。
到了凌晨時竟然發生強烈地震。
還來不及反應,寢室牆壁整片碎裂掉落,室友立刻以身擋著我。
她明明頭破血流還要我快逃,我想攙扶她,無奈她被水泥牆壓住,實在搬不動。
看她越來越孱弱,我決定外出討救兵,餘震持續不斷,才走到半路整棟樓坍塌。
我們終成了“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,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〞的好姊妹。」。
她明明頭破血流還要我快逃,我想攙扶她,無奈她被水泥牆壓住,實在搬不動。
看她越來越孱弱,我決定外出討救兵,餘震持續不斷,才走到半路整棟樓坍塌。
我們終成了“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,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〞的好姊妹。」。
「呃,她這樣有算救到妳嗎?」我問。
女魂哭著應答:「是呀!不然就是我被壓在沉重的水泥牆下!
她可以不必救我的!她運動神經好,若是她去討救兵,或許她可以活著…
我好希望至少能和她同時同地去世,但我卻又比她拖了好幾個小時才死。
而且她在寢室內,我與她的距離僅二十步之遙。
我應該無論如何都堅持陪伴她的。
不,我不該答應她在連續假期留在學校!都是我的錯!」。
我低語:「但天災誰又能預料呢?」。
女魂摀住臉,雙肩微微抽動。
第三位男魂雙眼泛紅,遲疑許久才緩緩道出:
「我生前經營佛具行,由於成本較雄厚,常降價辦促銷競爭。
這行本就不好賺,鄰近老闆數次登門,軟硬兼施,要求同價銷售。
我態度冷淡又囂張,不願意妥協與討好。
這行本就不好賺,鄰近老闆數次登門,軟硬兼施,要求同價銷售。
我態度冷淡又囂張,不願意妥協與討好。
總認為〝錢〞這玩意兒,誰有本事誰賺。
雖與其他店家積怨已久,但我並不在意。
某天剛退伍的表弟來找我,太久沒見面故和他聊太晚,索性就留他一宿。
我睡二樓,他睡客廳旁的客房。
豈料半夜裡被同業縱火。店裡都是易燃物,火勢一發不可收拾。
睡夢中被嗆醒時早就來不及逃,四周濃煙密佈,火舌紋身。
表弟明明成功跑出去,卻還回頭救我。
他不知道,當時我已經幾乎快成為一具焦黑的屍體了。
我手腳蜷曲、皮像絲襪般脫落、呼吸困難,痛苦萬分到放棄求生。
表弟則在廚房外被嗆暈,消防車趕來之前,我倆已葬身火海…」。
雖與其他店家積怨已久,但我並不在意。
某天剛退伍的表弟來找我,太久沒見面故和他聊太晚,索性就留他一宿。
我睡二樓,他睡客廳旁的客房。
豈料半夜裡被同業縱火。店裡都是易燃物,火勢一發不可收拾。
睡夢中被嗆醒時早就來不及逃,四周濃煙密佈,火舌紋身。
表弟明明成功跑出去,卻還回頭救我。
他不知道,當時我已經幾乎快成為一具焦黑的屍體了。
我手腳蜷曲、皮像絲襪般脫落、呼吸困難,痛苦萬分到放棄求生。
表弟則在廚房外被嗆暈,消防車趕來之前,我倆已葬身火海…」。
牛頭與馬面兩位女孩齊聲嘆息。
男魂哽咽:「如果他那天沒來找我就好了…」。
生死有命,這句用來安慰的話,此時竟完全派不上用場。
第四位女魂噙著淚:「那天傍晚,我牽著寵物狗吉娃娃到公園散步。
突然被兇神惡煞的男人擋住去路,還以為要搶劫。
接著他表情變得十分猥瑣,猛力要將我拉進公廁。
天色分明未黑,周圍也並非偏僻,不遠處甚至有人在運動。
卻沒有任何人理會我的呼救!
而吉娃娃這種狗由於體型小,毫無半點威嚇感。
即使對那個男人猛烈吠叫,也不構成傷害。
我奮力掙扎,被他呼了好幾巴掌。就在我快沒力氣反抗時。
我奮力掙扎,被他呼了好幾巴掌。就在我快沒力氣反抗時。
有一名男大學生路過,見狀立刻前來阻止即將發生的凌辱。
倏地銀光一閃,鮮血濺到我的臉,
只見男大生摀著頸動脈之處,才沒過多久就因失血而死。
我一時忘記逃,拿出手機想報警,霎時劇痛。
倏地銀光一閃,鮮血濺到我的臉,
只見男大生摀著頸動脈之處,才沒過多久就因失血而死。
我一時忘記逃,拿出手機想報警,霎時劇痛。
發現自己心口插了把刀,刺入太深,僅剩刀柄。
男人彷彿嚇到,拔腿就逃。雖然路人馬上就叫救護車。
我和男大學生最後仍然回天乏術。
他本不必遭此橫禍,畢竟素昧平生。
其他人的冷漠,此刻看來竟成了理所當然的〝幸虧如此〞…」。
男人彷彿嚇到,拔腿就逃。雖然路人馬上就叫救護車。
我和男大學生最後仍然回天乏術。
他本不必遭此橫禍,畢竟素昧平生。
其他人的冷漠,此刻看來竟成了理所當然的〝幸虧如此〞…」。
見女魂如此悲傷,很想跟她說男大生並不會後悔。
但我內心其實非常懷疑,如果真能重新選擇。
大學生是否還會用自己的生命交換,讓陌生女子不遭性侵?
第五位男魂,年紀看來頂多只是國中生。
全身濕漉漉的,蒼白著臉開口:
「在畢業前夕,我們幾個同窗好友總共三男兩女,相約到溪邊烤肉戲水。
我因為愛耍帥,沒先做熱身還越游越遠。
在溪最深之處腿抽筋,水底又有暗流,只能大聲叫嚷。
其餘四名同學連忙游過來搭救。兩個女孩腳讓水草纏住。
其餘四名同學連忙游過來搭救。兩個女孩腳讓水草纏住。
至於那兩男,一個踩到暗礁青苔滑倒撞到頭。
另一個被我在不自覺情況下,壓到水裡。
結果最後五人卻全數溺斃…」。
另一個被我在不自覺情況下,壓到水裡。
結果最後五人卻全數溺斃…」。
「所以你要去向那四位好同學報恩?」我語末上揚。
男魂沉默,感覺沒什麼把握。
只有一人時就得憑運氣找,機率已經夠小。
何況他想找四人?太難太難了!
記得孟婆說過,當世沒報到恩只能再試一次,所以最多兩次。
而且,還因個人果報,重生人類或動物不等。
而且,還因個人果報,重生人類或動物不等。
「請問,他會有比較多次的機會嗎?」
我望向牛頭馬面,果然得到搖頭的答案。
只好祝男魂幸運了,我心底輕嘆。
知恩圖報,並非人人能辦到。
尤其前提是,無論成功與否,五百年不得投胎。
我問:「如果…出手救人,但對方仍喪命。
而經過幾年後自己才離世,還是可以報恩嗎?」。
牛頭回答:「當然啊!」。
我疑惑:「那能否先保留〝報答權〞,先投胎個兩回再報恩?」。
馬面笑道:「這不是多此一舉嗎?
在妳第二次參訪奈何橋時,孟婆不是跟妳講過。
如果‘有自覺’對某人好,就是特地去報恩。
若是‘不自覺’對某人好,則是直覺性報恩?」。
如果‘有自覺’對某人好,就是特地去報恩。
若是‘不自覺’對某人好,則是直覺性報恩?」。
「您怎麼知道?」我詫異。
「總而言之,惡有惡報也好,善有善報也罷,都是會報的。」牛頭下結論。
「那為何同樣是行善,有些人有好報,有些人則無?」我再度發問。
馬面解釋:「為了善果而做善事,這稱為〝白做〞。
心裡想著會長命百歲或發財,所以才鋪橋造路,妳覺得合理嗎?
而〝因果〞兩字,在於有因才有果。勿以盼獲得果,始造其因。」。
「原來如此。」我恍然大悟。
「先離開了,好好休息,明天還請繼續“聽”。」牛頭馬面道別。
「嗯,晚安。」我站在窗邊看著祂們飄然遠去。
時針指向1,凌晨一點整。既然尚無睡意,那麼…
「來吧!誰要先?」我朝等待已久的亡魂們招手。
突然一大堆死狀悽慘的男男女女塞在我房間內。
爭先恐後擠到我面前,尖叫吶喊著:
「我我我!!」「選我選我!」「我先我先!」。
等、等等!請乖乖排隊啊!!
~完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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