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飄兒,怎麼了》之8【到處都是鬼】

《新の地獄遊記》完成之後，好像比從前更忙了。

鬼不止深夜出沒，剛開始確實搞得自己神經兮兮的…

『那位老伯是人是鬼？』
喔，他只是臉色比較蒼白。

「妳好，需要什…咦？」
只見那女孩捧著自己的頭，直直經過我面前。

也有以下這種對話發生過：
「小孩把商品用倒，妳怎麼不撿起來？」
「呃？抱歉！」

我以為那孩子是鬼，弄亂只是幻覺。
最後只得摸摸鼻子，收拾滿地殘局。

我不會害怕，只是顧店時得更專注點。

以免真正的客人來，卻以為是鬼，而不去理會。
如果不刻意擺弄出恐怖貌，其實人和鬼並無異。

差別在人是實體的，鬼則是整體色澤較淡。
一個不留神，也還真容易看錯。

騎車的時候，則常被迎面奔來的鬼嚇到。
幸好我車速慢，本身又習慣性發呆。
所以大多數時候，是鬼已穿身而過。
我才後知後覺感到胃裡發毛。

每到午夜時分，總能聽見窗外傳來歌聲。
旋律清澈又悲傷，而且曲調從未聽過。
是一名身穿鮮紅色貼身旗袍的女鬼。

她坐在鄰居屋頂上，眼裡的淚水波光粼粼。
唱著應該是自創的歌曲。
只是靜看其它鬼輪流講述著如何死亡，卻從不靠近。
女鬼長至腰間的黑髮，在月光下隨風飄揚。
嘴邊淡淡綻放的笑靨，彷彿潔白無塵的風信子。
頸部有條明顯的勒痕，初步估計應該不是自殺，不然祂就會去情鎖殿，而非夜夜孤坐在此。

也許，是被自己的情郎所殺害，至死卻還深愛著他。
說不定還以為對方是不小心的。
直至今日，女鬼都繼續於夜裡哼唱，並待凌晨２點準時離去。
我還在等哪一天，能聽到祂親口說的故事。

社區裡的那道白牆，每夜皆會爬滿黑色人影。

也許因為無聊，祂們會凝聚成一團濃煙，接著變形各物。
有時化為巨大蜘蛛，栩栩如生，令人毛骨悚然。有時還變成蟒蛇或蝙蝠。
那面牆彷彿是祂們的舞台，在星空之下，表演著沒有觀眾的默劇。
但只要我盯住祂們超過三秒。
就會有張腐爛男臉突然快速貼近，與我極近的面對面，且樣貌次次不同。
「妳～看～得～到～我？」粗糙嗓音問道。
記得我第一次，很白癡的回答：「看不到。」

當場就被黑煙包圍，伸手不見五指，還有又冰又刺的手在臉頰又捏又擰。
從此，只要遇到同樣的狀況與問題。
我都假裝什麼都不知，直視前方，故作從容返回家中。

某座山區裡的月老廟。
那邊徘徊著許多原住民鬼魂。
當信眾問事時，祂們特別喜歡圍繞在旁七嘴八舌。

嚷著要喝小米酒或山豬肉好吃等等無關痛癢的話。
若較漂亮的單身女性詢問關於另一半。

原住民鬼們就會跳著逗趣的舞，爭先恐後推薦自己：

「選我選我啦！」「看我那～麼強壯」「我很會打獵喔！」。

專屬原住民的腔調，讓站在旁邊的我啼笑皆非。
那間月老廟旁有間小小的咖啡館，販售著所謂的"幸福咖啡"。
雖然價格不親民，但也幾乎是人手一杯。
不過原住民鬼似乎很有意見：
「幹嘛不喝小米酒？」「那個苦苦的～不好喝喲！」「不要喝"咖灰"啦！」。

原住民鬼看起來並不兇惡，也感覺得出其實是善良的。
但一大群聚集過來高聲喧嚷，的確有點吵雜。
我很努力的不與祂們對上眼，以免被包圍住。
接近傍晚時分，原住民鬼升起營火。
由於是幻象，其他人也見不到，所以穿來走去的。
看起來，祂們似乎習慣了，絲毫未受打擾。
盡興喝酒、大聲歌唱，只要不影響與傷害到人們。
原住民鬼這個樣子，其實挺快樂的，不是嗎？

在接近日月潭的某棵樹上。
半蹲著一名白鬚如柳，身形如龜的老頭鬼。
祂會對每位經過的遊客吐口水。
那次我恰好不經意抬頭，正好與老頭鬼四目相接。

我忍不住皺了下眉，祂則滿臉中樂透的表情，纏了我一整路。
沿途不斷碎碎唸，抱怨著從來不被關心。
那當然，根本沒人看見過祂吧？！

老頭鬼坐在我右邊肩膀，自顧自介紹著景色，當起導遊來了。
而且無論誰經過，祂都不想離開，儼然是坐上癮。
「就只有妳看見我。」老頭鬼理所當然。
祂說自己是因為去深山採筍子，遇到豪雨土石流，被活埋的。
「怎麼會跑來日月潭？」我疑惑。
「我死在那邊啊！」老頭鬼指了指遠方的山。
「哪？」我瞇眼望去。
「那！那！那兒！」老頭鬼又隨便亂比。
「算了，你不打算去投胎嗎？」我好奇。
「欸！妳該回家了！」老頭鬼倏地消失。
呃？早知道一開始就問這句，我笑出聲。

有時假日出遊如果經過墓園。
總能見到許多的鬼徘徊。

朝著川流不息的人車揮手打招呼，似乎在等待親屬經過？雖然這機會微乎其微。
穿過隧道時，鬼會緊貼在每輛車的玻璃窗外，意義不明的對著車內咆嘯。
面目猙獰而且渾身沾滿黑色的血，就像影片裡看到的畫面。
雞皮疙瘩指數，幾乎是一樣的。所幸，祂們並沒辦法離開隧道。

偶爾可以湊巧碰到黑白無常或牛頭馬面。
我們從不主動向彼此打招呼。
黑白無常帶領魂魄真是快、狠、準，沾血的鐵鍊一甩，無論何者都逃不了。
牛頭馬面則溫柔又和顏悅色，但若遇到比較不乖的亡者，就瞬間變成恐怖模樣。

真心希望各位有緣閱讀此書的您，即使不做善，也別行惡。
每人最大的敵人，就是自己。別讓心魔，擾亂了磁場。
上天對塵世尚未放棄。
地獄雖顯擁擠，卻仍有空位。
這個世間有沒有救，端看我們能否自救 。

～完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