屍體修補室內不論季節,總是顯得格外陰涼。
黃芮芮工作時習慣打開每一盞燈和廣播,讓光線和聲音流洩整個房間。
這天她接的是Vic的經紀人狄克,黃芮芮感到格外棘手。
倒不是死相太差,而是因為狄克的眼皮被割掉,感覺像是直直瞪著黃芮芮。
「唷!」楊韜開朗地走進來。
「幹嘛?」黃芮芮正欲挖出狄克兩眉間異物。
「那個……」楊韜貪婪的目光正好被她看到。
「不許問、不準碰、想都別想。」黃芮芮暫時把狄克以白布蓋住。
楊韜用著刻意裝出的受傷表情及語氣無辜地回話:「我只是想知道妳的刺青是什麼圖案嘛!」
黃芮芮不發一語把衣袖拉高。
「原來是狗腳印和羽毛,還真適合妳。」楊韜正伸出手要摸。
黃芮芮馬上飛快地收回自己的右手。
「妳剛剛說了那麼多『不』,是在指屍體而已吧?」楊韜淺笑。
「別用你破壞屍體的手來碰我。」黃芮芮冷冷回答。
「要我說多少次啦?是解剖不是破壞!」楊韜大吼。
「我不覺得這兩者有何差別。」黃芮芮聳聳肩。
有那麼一瞬間,她還以為他要攻擊她。
但最後他只是把已握緊的拳頭放入口袋。
*
楊韜用著硬揚起的笑容和挑釁的語氣問:「妳接觸過這麼多屍體,有沒有想過自己怎麼死?」
「什麼?」黃芮芮不解地皺眉。
「我的意思是,如果有天妳被謀殺,希望自己什麼死法?」楊韜不帶一絲情緒地解釋。
「沒想過。」黃芮芮那難掩不安的語氣,讓他揚起嘴角。
「那麼聽聽我的吧!」楊韜此時露出真心的微笑:「我要兇手將我完整剝皮,浸入福馬林中,再將肌肉僵硬劑打入我的肌理組織,等硬化後像刀削麵一樣削成一條一條的,長度跟寬度要等比例漂亮。」
楊韜故意停頓幾秒,又繼續說:「沒用的肉片用王水腐蝕掉,細心只保留筋絡部分,整副骨骼仔細打散,很散的那種,但每一根要完整保留原型……」
「停!別再說了!」黃芮芮臉色蒼白地大喊。
「最後我要兇手,分別將我的人皮、肌肉、筋絡、骨骼、器官,妥善保存。」楊韜彷彿未被打斷般說完。
「你……變態!給我滾出去!」黃芮芮指著門口。
「關於我的死法,精采嗎?但想必也會很難修補呢!」楊韜陰笑。
「走開!我不要聽!」黃芮芮推著他出門外。
楊韜哈哈大笑著走遠。
「如果我是兇手,第一個就殺了你。」黃芮芮瞪著他的背影嘟嚷。
*
這天廖鈞皓又帶著相機在街上閒晃。
收藏裡已經許久沒新作了,當他思索著要不要再抓幾隻貓來殺,忽然有輛黑色轎車停在他身旁。
「上車吧!」車窗搖下是一位臉色有點憔悴的女子。
「我有事要忙。」廖鈞皓想都不想就回絕。
「看你很喜歡攝影,我跟你談筆交易。」她說。
「我可不是只拍些花花草草的。」廖鈞皓抿抿嘴。
「如果要你去拍些血腥畫面或命案現場呢?」她揚眉。
「好好好!」廖鈞皓興奮地坐上車。
車內瀰漫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息。
「妳車冷氣會不會開太強啦?」廖鈞皓搓搓手。
「這樣血液才會流得慢,有助冷靜思考或創作。」她緩緩開口,
「話說回來,妳究竟是誰呀?」廖鈞皓警戒地看著她的司機。
「差點忘了,這是我的名片。」她遞張名片大小的空白紙給他。
「沒東西?」廖鈞皓微皺眉接過名片:「唉唷!」他的右手拇指忽然感到一陣刺痛,接著那張白紙上慢慢出現文字。
「宓亞?好熟悉的名子。」廖鈞皓甩甩發痛的右拇指。
「我以前是貳週刊的記者。」宓亞淡笑。
「就是那位涉入命案的……」但撇見她的表情,廖鈞皓猛然閉口。
幾秒後宓亞問:「手比較不痛了嗎?」卻還是維持那種陰沉的笑容。
「嗯。對了,妳這張名片到底怎麼回事?」廖鈞皓問。
「這是我設計的。」宓亞難掩得意地說:「名片上有肉眼看不出來的隱形針和字型凹槽。拿到名片的人會先被刺傷,流出來的血填滿凹處,就能看到字了。」
「真有趣!」廖鈞皓欽佩地望著宓亞說:「但妳自己怎麼沒被刺到?」
「你沒注意到,我沒用『拿』的,而是輕放在手掌上。」宓亞笑笑。
「原來如此,妳超讚的,這是好設計。」廖鈞皓豎起剛刺傷的大拇指。
「呵。」宓亞輕笑:「言歸正傳,我打算自創一份刊物。」不等廖鈞皓開口她又說:「我負責文字你負責照片。」
廖鈞皓不知該回什麼,只得沉默點著頭。
「所以你和我得一起跑遍所有的命案現場。」宓亞道。
「好耶!」廖鈞皓開心大喊。
「那麼……合作愉快。」宓亞伸出左手,他也回握。
「妳的司機也算在內嗎?」廖鈞皓問。
「不。他只是我花錢找來的流浪漢,而且是聾子。」宓亞回答。
「但是光我們兩個人,怎麼跑政治或娛樂等所有的新聞?」廖鈞皓沉思。
「我只採訪有死人的社會秘辛。」宓亞拿出新手機看。
「那可能很少讀者會買唷!」廖鈞皓說。
「只要加上一些字,一定能包辦老中少年齡層」宓亞冷笑。
「哪些字?」廖鈞皓非常好奇。
「本刊只報導刑事案件。」宓亞淡淡地說。
「妳還真懂人心。」廖鈞皓不由得深深佩服起眼前這位女子。
宓亞整個人有種看似無情,卻蘊含某種熱情的奇異氣質。
廖鈞皓只要一想以後能拍到許多血腥畫面,就打從心底雀躍起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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