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餐的時候,石父注意到小蒲手上被謝夢蓉用”皮帶頭鐵扣”所打的傷痕。
「這些傷是怎麼回事?」石父問。
「不小心跌倒。」小蒲輕鬆帶過。
石母走近她檢查傷勢:「是摔得多大力才可以手腳都傷成這樣?!」
「就跟同學在樓梯間聊天……」小蒲話一出口,就想咬掉自己的舌頭。
石子路便是因為從學校樓梯間摔落,折斷脖子而死。
「對不起,我真的不是故意的!對不起、對不起、對不起」小蒲連連道歉。
「以後要特別小心,尤其是在上下樓梯時,別玩鬧,知道嗎?」石父說。
「嗯,知道。」小蒲頭垂得低低的。
「先替妳擦藥。」石母拿來醫藥箱,上藥的力道十分溫柔。
小蒲卻仍因痛楚而發出嘶聲。
石母朝她的傷輕輕吹氣,眼淚和優碘一起滴到小蒲的傷口上。
小蒲能感覺得到養母真心的不捨,她抿著下唇:「對不起,媽媽。」
石母用OK蹦貼住小蒲膝蓋上那個較深的傷:「沒關係。」
小蒲鼻酸:「媽媽……」
石母嘆氣:「妳摔得也實在很藝術,以繃帶包紮會變成木乃伊,現在OK蹦用太多,就又像貼紙簿了。」
*
聞此言,石父和小蒲忍不住同時噗哧一笑。
這對養父女不知道的是,石母心底的黑暗想法:『如果可以交換就好了,同樣從樓梯上摔落,讓領養的女兒死去,換親生的兒子回來……』。
「爸爸媽媽,我往後會更加小心的。」小蒲再次開口。
「飯後水果吃西瓜好不好?」石母問。
「好喔!」石父句末高亢。
「我在問女兒,你老大不小了,還裝什麼可愛啦?」石母笑道。
「這叫做熟男魅力。」石父眨眼。
小蒲喜歡養父母之間的交集,幸福得甜而不膩。
小蒲覺得,石父和石母就因為始終活得很快樂,所以對社會的黑暗面比較不敏感,應該也由於一直都相信著人性本善,所以壓根就不會把她的傷與霸凌聯想在一塊兒。
*
小蒲回到房間後,直接鑽進被窩裡,以避免貼滿OK蹦的四肢外露,她可不想讓石子路重新再問一次,一旦祂開始問,小蒲這整晚都不必睡了。
「妹~妳要睡啦?時間還很早耶!陪哥哥聊天嘛!」石子路繞著日光燈飄。
「小石,你的人生很順遂,所以一定相信人性本善吧?」小蒲躺在床上。
「嗯,因為媽媽也常常跟我講-『小石啊!這個世界真的很美麗!所以人性本善是對的,就算可惡之人,也會有可憐之處,記住,你不傷害別人,別人就絕對不會傷害你』。」石子路學習著石母的語氣。
小蒲陷入了沉思。
世界真的很美麗嗎?怎麼小蒲記憶的世界裡只有碎瓦和青苔?
人性真的本善嗎?何以小蒲從嬰兒時期就被丟在育幼院?
不傷害別人,就真的不會被傷害嗎?為何謝夢蓉仍然無故霸凌了小蒲?
「妹妹?」石子路蒼白的俊臉倏地湊近。
小蒲一回神就被祂嚇到:「幹嘛?!」
「妳在發什麼呆?」石子路揚眉。
「沒有。」小蒲撇撇嘴。
「哥哥說過什麼?」眼看石子路又要變成爛兮兮的臉。
小蒲連忙起身:「我沒騙你啦!只是在想你說的人性本善。」
「妳為什麼用棉被裹住身體?要扮成炸蝦嗎?」石子路停止腐爛。
小蒲跳著倒退,直到背抵在牆面:「我……我會冷。」
「現在是夏天,對哥哥要誠實,嗯?」石子路”壁咚”小蒲。
*
小蒲皺眉:「就不能給我一點隱私嗎?」
石子路說:「妳總不會永遠當一條炸蝦,早講晚講都要講。」
「嘖。」小蒲放鬆雙手,棉被掉落在地。
石子路愣看著她好久,才又開口:「這些OK蹦貼得未免太密集,妳傷得很重?」
「沒有,是剛才媽媽貼的。」小蒲回答。
「別跟我說傷全部是跌倒來的。」石子路顯得有點生氣,若祂是活人,那就是代表氣炸了的意思。
「這些就是你和媽媽講的〝人性本善〞。」小蒲輕笑。
「霸凌……難不成妳被霸凌了?!是誰?對方怎麼敢?老師不知情嗎?」石子路一串話如連珠炮。
「我不想讓爸媽擔心,所以都忍下來」小蒲語氣中有種故作的輕鬆。
「不可以!」石子路非常不能接受,祂生前有看過同學被霸凌。
當時祂是出手幫助同學的人,如今竟然幫不了自己的妹妹!
「這就跟你不讓我跟媽說,你其實存在,是一樣的道理。」小蒲看著石子路。
石子路眼底盈滿不忍心:「我好像懂了……但妳總不能一直被欺負啊!」
*
小蒲將棉被抱回床上:「我會好好保護自己的,我又不是軟弱的女孩,只是不想讓爸媽擔心而已,你沒看過我在育幼院的時候,那才是我的全盛時期,現在她們欺負我的招數,我早就都使用過了,小case啦!晚安。」
石子路好想擁抱眼前傷痕累累的小蒲,祂怨自己只能毫無幫助地逗她笑,也恨自己無法離開房間,如果能夠跟在妹妹身邊,並可以移動東西,至少還能當一名有用的守護靈,但……沒有如果。
石子路悲傷的凝視著小蒲的睡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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