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但我不想當石小蒲的爸爸。」丁零抿嘴。
石父眉心緊蹙：「你可以和我一起鑑定小蒲將來的男朋友，但你千萬別是她男朋友，我們夫妻倆都會無法接受。」
「我才……」丁零正開口，其他老師們陸陸續續進教師室。
「先回高三大樓了。」石父對大家微笑招呼後離去。
丁零則將掉落整桌的滿天星花萼丟至垃圾筒，並喃喃自語著，完整講完那句原本的話：「我才不當石小蒲的男朋友，我要當她的老公。」
*
小蒲在放學後，便拿著裝有丁零頭髮的夾鏈袋前往醫院，靜待結果。
一刻也不得閒，霸凌從來未曾稍微停息過。
跟班Ａ及跟班Ｂ只要逮到機會，便帶領全班喊著謝夢蓉編撰的口號：
「師母師母！食譜師母！鳳凰于飛！與丁添丁！」
謝夢蓉更是雙手任意揮舞，彷彿她是樂團指揮。
*
七天之後，小蒲再次回到醫院。
領了鑑定結果，又想著既然來了就順便檢查一下。
因為自己這個月的生理期似乎沒有很準時光臨。
「同學，妳自己來嗎？」女醫師問。
小蒲點點頭。
「嗯……妳懷孕了。」女醫師按了下滑鼠。
〝啪〞小蒲手裡的牛皮紙袋掉落。
護士替她撿回。
「妳被強暴嗎？」女醫師再次開口。
「爲、爲什麼這麼問？」小蒲有點結巴。
「我看過許多像妳這樣的女孩，黑眼圈外加發自內心無助的模樣。」女醫師答覆。
『是嗎？妳看出來了，為何媽媽沒看出來呢？』這句話浮現小蒲心中，但她隨即自己解釋：因為石母是 老師，而不是醫師，專業醫師能看出來，是應該的。
「同學，不要害怕，我可以替妳報警。」女醫師微笑。
「不，不用報警，我沒事。」小蒲連忙拒絕。
「真的沒關係，還是我們幫妳聯絡父母？」護士說。
「不要，我不是被強暴的。」小蒲撒謊。
「但妳未成年。」女醫師看了眼她的健保卡。
「怎麼？未成年就不能談戀愛？」小蒲被逼急了，故而裝成謝夢蓉不屑的嘴臉，那種大人們最討厭的模樣。
「好吧！那同學，請問妳要將孩子生下來嗎？」女醫師推眼鏡。
「這是我的事。」小蒲抱著牛皮紙袋離開診療室。
*
醫院外面的榕樹下，一名年僅十五歲的女孩，獨自面對人生中的最難堪。
小蒲以顫抖的手，從牛皮紙袋中緩緩抽出那張親子鑑定結果。
「拜託不是……拜託不……拜託……」她把視線定格在紙上那六字。
【親子關係：肯定】
「這怎麼可能？！這怎麼可以？！」小蒲將紙都捏皺。
肯定……這句肯定，把她整個人生都否定了……
這代表什麼？
小蒲找到她親生父親，但是小蒲的生父性侵了她。
還有，小蒲懷了她生父的孩子…………
「所以，我的爸爸，也是孩子的爸爸，我跟我的寶寶，變成了手足？！」
小蒲試圖想釐清這串繁雜的關係，但越是認真往中心點細想，這一切就越像沾滿腐蝕液體的毛線，纏得她頭暈心又痛，小蒲眼前一黑，暈倒在榕樹下。
*
翌日，是個氣溫很高的艷陽天。
小蒲抱著裝有親子鑑定報告的牛皮紙袋去找丁零。
教師室裡還有其他老師，但小蒲一點都不在意。
丁零正微笑盯著她看：「親愛的，有事嗎？」
「我懷孕了。」小蒲非常冷靜。
「妳說什麼？真的假的？」丁零的濃眉雀躍地跳躍。
「禽獸，恭喜你，我懷了你的孫子。」小蒲把牛皮紙袋扔到他臉上。
丁零的喜悅瞬間消失，像是周圍空氣被抽光般，幾近窒息。
小蒲轉身離開，腳步看似瀟灑卻沉重。
明明是大熱天，丁零卻冒了一身冷汗，他雙腿發軟，從椅子上滑落，像坨爛泥般攤在地。
「孫子……孫子……不，這不可能……」
丁零從牛皮紙袋拿出了那張親子鑑定結果。
【親子關係：肯定】這行字狠狠甩了他好幾巴掌。
丁零蜷曲在辦公桌底下，全身發抖不止，一下冷一下熱，朦朧中竟似乎還能看見魏澄蓮若有似無的身影，他覺得山崩地裂，像被亂石擊中心臟，愧疚感排山倒海而來，淹沒他充斥著色慾的雙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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