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9年1月21日 星期一

第一杯茶-武夷岩茶(4)


翌日。

「經理,總裁說請您將這個月的合作公司資料交給我。」
「為什麼?」
「我不知道。」

阿宏大步邁向總裁辦公室,將小立討人厭的微笑拋在身後。

「有事嗎?」女總裁態度冷淡。
「為何小立要我把合作公司資料都給他?」阿宏問。
「這不是很明白嗎?」女總裁抿唇。
「妳乾脆也把我經理的位置給他算了!」阿宏皺眉。
「沒錯,我正是要這樣做。」女總裁淺笑。
「小立進公司不到五年!論資歷、論年紀,都不該是他!」阿宏不滿。
「若論能力,他可比你強好幾倍。」女總裁回應。
「能力?性能力是吧?小立在床上很能取悅妳?」阿宏反諷。
女總裁隨手抓起紙鎮用力砸向丈夫。
阿宏的鼻子一陣劇痛,腳步也隨之不穩。
「滾。」女總裁將所有情緒壓縮成一個字。


「經理?您怎麼了?」
「少假好心!」
阿宏甩開迎來的小立,接著迅續逃離所有同仁們。

小立揚起笑容,抬頭挺胸地走進總裁辦公室。
女總裁正捧著水晶紙鎮的碎片發呆。

「我幫您丟。」
「滾開!喔……是你。」

小立仍然攤開著那雙大掌。
女總裁卻將摔碎的水晶紙鎮收進木盒。
小立投射困惑但有禮的目光。

「這水晶紙鎮是我父親請法國名將特製的,做成我最愛的向日葵造型,呵,你也覺得我應該好好珍藏吧?想不到我連父親的遺物都保護不好。」

「經理惹您生氣了嗎?竟讓您摔壞了這麼重要的物品。」小立推眼鏡。
女總裁當然不會重覆阿宏講的話,畢竟那可完全破壞她的清白。
「您有沒有受傷?」小立關心道。
女總裁搖搖頭。

「放心,我會更認真替經理瞻前顧後,不再得罪任何客戶。」
「不用了。」
「為、為……請問我做錯什麼嗎?請再給我一次機會。」
「你升官了,人事公文後天會公布。」

「咦?」小立愣住。
「你將接替阿宏的位置。」女總裁說。
「可、可是我才進公司四年多。」小立不敢置信。

「我需要的座右手,無關乎資歷或年紀,阿宏是指望不上了,你的能力好,除了你,公司其他人都無法勝任。」女總裁嘆氣。

「您的意思是?希望我成為您的左右手?」小立再次確認。
「請問你願意嗎?經理?」女總裁淺淺揚起嘴角。
「願意!願意!我一定會盡全力努力!」小立像童軍般敬禮。
「你呀!可真讓我想起阿宏年輕的時候。」女總裁苦笑。
「我也能代替經理照顧您。」小立突兀表示。
「啊?」女總裁以為自己聽錯。
「經理太不知上進,根本配不上您。」小立又道。
「就算你因為升官再高興,也不能胡言亂語。」女總裁神情嚴肅。
「抱歉,那我先出去忙了。」小立斂眸。
「嗯。」女總裁翻開待蓋章的文件,內心未起絲毫波瀾。


「恭喜恭喜。」「年少有為啊!」
「可別忘了提拔我。」「新任經理!」
小立走岀總裁辦公室,情緒尚未收拾好,同仁就一湧上來道賀。

想必是人事部的瑪莉透露的。
公司裡任何大小消息,都傳得比急件還快。
小立笑著敷衍,內心難免怨懟瑪莉的多嘴。

女總裁坐在辦公室裡怒氣久久未消。
她難以接受身為丈夫的他,竟然會講出如此令她重傷到作嘔的話。
清白與貞節對她來講,堪比命還重要,阿宏怎麼可以把她和小立湊在同灘汙穢?
更何況,女總裁從來不曾對丈夫以外的男人有過任何曖昧想法。


阿宏再次來到有著綠髮酒保坐鎮的酒吧,他心情煩悶不已,看什麼都不順眼。
「大叔你來了!想聽什麼歌?我唱給你聽!」鶯鶯跑近。

「今晚也要馬丁尼嗎?」酒保隨意問。
「大叔想聽抒情歌還是輕快的歌曲?」鶯鶯偏頭。

「有批新來的橄欖,很新鮮,有需要告訴我。」
「夏哥哥電影看太多嗎?不要吵啦!沒看見大叔心情不好嗎?」
「我可是為妳爭取。」
「少來。」

阿宏實在沒心情看他們鬥嘴,索性離開了酒吧。


明明是自由戀愛結婚的,怎麼竟比相親結合還不堪?

阿宏記起年少時的夢想,原本希望成為一名旅遊作家,玩到哪寫到哪,自在又逍遙,而如今別說是創作,光是建立客戶檔案,就足以讓他視線模糊。

至於靈感?唉……別提了,好不容易回到家,當然軟爛在沙發。
寫小說?結婚後阿宏更是想都不敢想。
果然現實生活的壓力可以抹殺掉藝術,他心中這麼總掛著句話。
阿宏把作家志願寄託給從不存在的伯樂,而未曾承認自己並非千里馬。


這個城市被眩目霓虹燈給渲染得如混淆的調色盤,失意的男人讓自己雙腿帶著往前行,走到哪,是哪。

「如果沒有結婚就好了。」阿宏自言自語。
這時隱約有陣悅耳旋律傳來,他不自覺地朝著發聲處邁進,走入一棟商業大樓。

樂聲戛然而止,身穿一襲殘破泛黃唐裝的陌生人坐在電梯裡。

等等。
電梯裡?
阿宏揉揉眼。

「請進來。」陌生人綁著一束長辮子,髮色烏黑、嗓音甜美,卻搭配乾癟癟又皺巴巴的老人臉孔。

阿宏彷彿被催眠般遵照他指示,剛踏進電梯,電梯門就重重闔上。

雖然擺著一張木桌,充斥茶香的四方空間也絲毫不會覺得擁擠。

「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吶!何以不知足?」長辮老人劈頭便說。
「啊?」阿宏緊緊蹙眉。
「有妻有女、有車有房,還想要什麼?」長辮老人往茶壺倒注熱水。
「你到底是誰呀?」阿宏不耐。
「叫我煮茶人吧!」長辮老人微笑。
「管你是何人,我不認識你。」阿宏撇下嘴角。
「呵,真無禮……」煮茶人以手輕搧壺口,嗅聞的表情十分陶醉。

「我要走了。」阿宏轉身驚覺電梯門不知何時已消失,他慌亂地拍打摸索,牆上卻連條細縫都沒有。

「別急,喝杯茶,咱們慢慢聊……」
「不要,而且我不喜歡喝茶。」
「若你不喝,恐怕是走不出這電梯。」
「你這是在威脅我?」
「老朽豈敢。」

阿宏怒氣沖天的和淡然優雅的煮茶人進行〝單方面對峙〞。

沒有留言:

張貼留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