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的空間裡,充斥著磨人的尷尬,竄入鼻腔內是融合炭火與肉桂的香氣。
「總之,先讓我打電話回家。」阿宏拿出手機。
「電梯裡沒有收訊,我也不會讓它有收訊……」煮茶人將茶倒進黝黑的瓷杯。
「這樣子我老婆會擔心。」阿宏掂腳將手機舉高。
「電梯裡半小時,電梯外半分鐘。」煮茶人聲音甜膩。
「我真的聽不懂你在講什麼。」阿宏將收訊零格的手機收好。
「何況……你真的在意老婆嗎?」煮茶人冷笑。
「別再拐彎抹角,有屁快放!」阿宏蹙眉。
「醇厚又霸氣,果然只有武夷岩茶烹得出這種味道。」煮茶人說。
「難不成你是在兜售茶葉嗎?」阿宏煩躁。
「武夷岩茶很特別,每一次泡出來的茶湯,所表現的層次都略有不同,像一位禪者,不斷修煉、不斷領悟;又像霸氣的將軍,所向披靡;還像努力的奮鬥者,苦盡甘來。」煮茶人將黑瓷杯拿到燭火上轉圈。
「先說在前,我可不買茶葉。」阿宏開口。
「是否感到尊嚴被踐踏?是否覺得窩囊又無力改變?」煮茶人問。
「喝了茶就能走吧?」阿宏沒正面回應。
「等等!」煮茶人喝止。
阿宏的手僵在半空中。
「你有沒有一個願望想實現?」煮茶人又倒了另一杯茶。
「我想實現的願望何止一個?」阿宏聳肩。
「如果能達成你最懇切的那個願望,你願意用什麼來交換?」
不等對方答話,煮茶人又接著講:「不用現在回答。」
阿宏仍然沉默。
「喝下這杯茶後,當茶味再次從你喉頭湧起,心中想的人即刻成為交換物,不久之後你的願望就會實現。」煮茶人解釋。
阿宏嘴角溢出不置可否的嘲諷。
「請好好品茗,老朽替你煮的這杯武夷岩茶,有豔陽曬過的岩石之味。」
阿宏端起黝黑瓷杯,奇異的是,杯緣一接近下唇,透明褐色液體便自動從嘴縫流進嘴內,他不喜歡喝茶,但竟深刻體會何謂濃郁香氣與入口回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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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交換物可以是家人朋友,或者自身的器官甚至性命,願望保證成真,但不可後悔,亦無法返回,不接受二次交換。」煮茶人替自己倒茶。
「你是神仙嗎?還是魔鬼?」阿宏將瓷杯放回木桌。
煮茶人啜飲熱茶:「老朽乃煮茶人。」
「茶喝了,我可以回家了沒?」
「要走便走。」
「那你倒是把門打開呀!」
「門一直都沒關過,能困住你的,只有你自己。」
熱風吹來,阿宏轉身才看見始終敞開著的電梯門。
「容老朽贅言,交換之物請務必慎選。」煮茶人提醒道。
阿宏沒多作理會,而是逕自走出電梯,商業大樓的保全此時跑過來趕他離開。
「其實還滿好喝的,那人說是武什麼岩茶?」阿宏咂咂嘴,回頭卻不見那位煮茶人,連木桌和茶具都消失無跡。
「難道見鬼了?!」阿宏搓搓手臂,不禁起了雞皮疙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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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從經理的位置被小立取代後,公司業績蒸蒸日上,客戶們更是讚不絕口,女總裁滿意極了,還替他加薪以茲鼓勵。
對比小立的滿面春風,阿宏比從前還加倍的頹然失志。
女總裁人前人後都不給丈夫好臉色,動輒冷嘲熱諷。
阿宏變得總是遲到早退,份內工作亂七八糟、日常生活丟三落四。
同仁們的抗議聲越來越多,在某個陰雨假日,女總裁終於忍不住爆發。
「吳筏宏你到底要怎樣?!」
「什麼怎樣?樊優大小姐,好好的妳又發什麼瘋?」
女總裁吞了一顆剛買的止痛藥。
「妳又偏頭痛了?」阿宏關心道。
「被你氣的!」女總裁緊閉雙眼。
阿宏走近想替妻子按摩額側,但手卻被她大力打掉。
「我再認真跟你講一次,你真的能好好待在家裡,只要顧好女兒,其餘時間可以自由發揮,你可以……可以繼續寫小說啊!我記得你的夢想不是作家嗎?」
聽了女總裁的話,他嘴角毫無溫暖的弧度,劃破了緊繃的夫妻關係。
「笑?有何好笑?」她沒好氣。
「妳處心積慮、好說歹說就是想要我離開公司,然後讓妳跟姦夫小立比翼雙飛,明目張膽又光明正大的同進同出嗎?」阿宏用盡他貧乏的成語詞彙想提高層次。
「究竟要講幾次?我和小立只是單純的上司下屬關係!」女總裁握緊雙拳。
「辦公室戀情很浪漫,辦公室偷情更是刺激,不怪妳沉迷。」阿宏調侃。
「我愛的人只有你!」女總裁眉目被憤怒淹沒,讓這句情話變得彷彿髒話。
「說給小立聽。」阿宏往家門外走。
「你要去哪裡?要去找誰?」女總裁大聲問。
「不必妳管,反正不是找妳。」阿宏頭也不回。
女總裁無意間瞥見牆上掛著的結婚照,終於忍不住潰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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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宏站在酒吧外盯著滴雨的屋簷發呆,他不是非常想進去,但除了這裡,好像又無處可去。
「大叔!為何獨自站這兒搞憂鬱呀?」鶯鶯手中的傘遮不住兩個人。
「妳怎麼在外面?」阿宏好奇。
「因為我遲到囉!一起進去吧!」鶯鶯催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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酒吧內依舊樂聲喧鬧,綠髮酒保仍然掛著不羈的笑容,但對阿宏來說有種莫名安撫作用。
鶯鶯唱了幾首歌後就走回吧台旁。
「對不起,小費恐怕無法給,因為我今晚忘記帶錢。」阿宏歉疚道。
「喔……沒關係呀!我請我請!」鶯鶯的失落收得很快。
「請先付費。」酒保伸出手。
「夏哥哥讓人家賒帳嘛!拜託拜託……」鶯鶯雙手合十。
「下不為例。」酒保嘆氣。
「嘻嘻!那請來兩杯馬丁尼。」鶯鶯吐舌。
「嗯。」酒保動作俐落地調酒。
「你們倆位是情侶嗎?」阿宏疑惑。
「才不是呢!」鶯鶯湊近他耳旁:「人家喜歡像你一樣的成熟大叔。」
酥麻感讓阿宏瞬間尿急:「我去廁所。」
「妳在誘惑他?歐吉桑妳也要?」酒保趁機問她。
「哼!他才不是我的菜!」鶯鶯塗唇蜜。
「那剛剛是……?」酒保揚眉。
「夏哥哥你別管,我自有用意。」鶯鶯回答。
「我是奉小立那小子之令要保護妳。」酒保是小立的哥兒們。
「哥哥也知情呀!他叫我這樣做的。」鶯鶯以手指梳理瀏海。
「嘖。」酒保眉心聳起皺摺。
「這是我們兄妹的秘密唷!噓,大叔回來了。」鶯鶯眼神示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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