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這位客人,您好像丟了一份承諾。」酒保十分眼尖。
「什麼?」阿宏沒反應過來。
酒保微舉起左手掌。
鶯鶯並不明白此為何意。
阿宏愣看他手指波浪舞幾秒,才察覺自己左手無名指的空蕩。
「恢復記憶了?」酒保調侃。
阿宏連忙跑回廁所,幸好結婚戒指還在洗手台。
酒保重新調了兩杯馬丁尼。
阿宏帶著有點尷尬的表情再次回座。
「嘻嘻,大叔真糊塗。」鶯鶯掩嘴笑。
阿宏端起馬丁尼一口氣喝了半杯。
「大叔,杯底可不能養金魚唷!」鶯鶯眨眼。
「小妹妹,這說法有點老套。」阿宏放下高腳杯。
「別亂慫恿,等等他又醉倒。」酒保提醒。
「不可能再如此了好嗎?」阿宏回嘴。
鶯鶯則是享用著她最愛的橄欖。
其實酒保觀察客人喝酒的姿態,便大概能評估出對方的水平,看阿宏把馬丁尼當啤酒喝,就知道他並非上流社會,即使外表裝得再像,內在也搭不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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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大叔,你有心事嗎?可以跟我說喔!也許我無法替你徹底解決,但我是很專業的傾聽者呢!」鶯鶯神情十分真誠。
「專業的傾聽者?何謂專業?」阿宏失笑。
「就是絕對不會洩漏呀!」鶯鶯煞有其事。
「謝謝妳。」阿宏摸摸她的頭。
「現代人總將心事藏著掖著,就是這樣子憋出一堆憂鬱症和躁鬱症,多虧大叔遇見了我,看心理醫生還要錢,我可終生免費哩!」鶯鶯自豪道。
「認識妳真好?」阿宏忍俊不禁。
「本來就很好啦!要用肯定句!」鶯鶯糾正。
「如果我沒結婚就好了……」阿宏第二次講出這句話。
「這位客人,兩杯馬丁尼,要刷卡還是付現?」酒保及時打岔。
「夏哥哥,你才剛答應過要讓人家賒帳的。」鶯鶯嘟嘴。
「不好意思,我忘了。」酒保假笑。
「雨好像已經停囉!」鶯鶯看向大門口。
「妳不講我還沒注意呢!」酒保不是太在意。
「大叔你肚子會餓嗎?」鶯鶯問。
「有一點。」阿宏撫著胃。
「走。」鶯鶯從吧台前的旋轉椅起身。
「餓的話我炒泡麵給你們吃?」酒保提議。
「不要。」鶯鶯吐舌。
「炒泡麵可是這兒的招牌。」酒保說。
「泡麵不營養,大叔我帶你去吃好料!」鶯鶯挽住阿宏的手。
「鶯鶯。」酒保眼底蘊含警告。
「走吧走吧!」鶯鶯回頭扮了個鬼臉。
酒保眼見阻止不了她,只好傳訊息通知小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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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妳是要帶我去哪兒呀?」阿宏印象中餐廳都在另一條路,而現在他們走的卻是人潮比較稀疏的路。
「吃好料呀!」鶯鶯腳步未停。
將近二十分鐘之後,倆人停在攤販前。
「這裡?」阿宏的表情困惑中參雜微細嫌棄。
「嗯。」鶯鶯嫣然一笑。
「果然是好料……」阿宏瞅著〝好料滷味〞。
「老同學晚上好呀!」滿頭白髮的男子朗聲。
「好喔好喔!」鶯鶯揮揮手。
「老同學?老伯請問您幾歲?」阿宏半開玩笑。
「我這是少年白啦!」男子搔搔頭。
「Batman是我國中同學。」鶯鶯介紹道。
「蝙蝠俠?!」阿宏笑場。
「以前就一頭白,所以被叫『白頭Man』。」男子解釋。
「某次我唸太快就變成Batman了。」鶯鶯補充。
「從此以後在下的稱號便是蝙蝠俠。」男子鞠躬。
「原來。」阿宏恍然大悟。
「蝙蝠俠,今晚有什麼特推?」鶯鶯開闔著鐵夾子。
「唔……米腸我自己灌的,還有手工麻辣雞肉丸也不錯。」蝙蝠俠建議。
「乾脆你幫我們搭吧!」鶯鶯將鐵夾子交給他。
「先生吃不吃辣?」蝙蝠俠問。
「能吃,也愛吃。」阿宏回覆。
「OK!」蝙蝠俠很快就夾了滿滿兩盤。
「這也太多了。」阿宏傻眼。
「我會算優惠價的。」蝙蝠俠眨眼。
「不是這個問題……」阿宏無奈。
「Batman我們要外帶。」鶯鶯告知。
「好。」蝙蝠俠替他們將滷味裝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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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紀相差宛如父女的男女坐在公園裡的長椅上。
「不好意思,下次換我請妳。」阿宏覺得很難為情。
「沒關係啦!」鶯鶯喜孜孜地享用熱騰騰的滷味。
「真的很好吃。」阿宏將豆干嚥下後又夾起一顆丸子。
「我就說是好料吧!」鶯鶯帶點邀功的笑道。
阿宏咬下半邊丸子,想不到肉汁竟直接噴到身邊的她。
鶯鶯的右臉頰無辜遭難。
「對不起!對不起!」阿宏連忙致歉。
「擦乾淨就好。」鶯鶯拿出面紙清理自己。
「不是故意的!」阿宏將兩人的滷味先行擱在旁。
「我知道。」鶯鶯並沒有他以為的尖叫亂嚷。
「有燙傷嗎?」阿宏關心道。
鶯鶯微笑著搖搖頭。
「還是我去超商買冰塊或什麼的。」阿宏往兩旁看。
鶯鶯雙手捧住他的臉:「大叔,我沒事。」
阿宏因為她的舉動而冷靜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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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障的街燈閃爍,此刻卻不帶詭譎氛圍,反而有些迷幻氣息。
鶯鶯眼眸彷彿藏了整片宇宙。
阿宏像是站在太空船外緊靠著艙門的太空人,無邊無際讓他想往下跳,但未知又帶來恐懼,若墜入黑洞般的星空,結局是喜是憂?
鶯鶯適時移開視線。
阿宏鬆口氣之餘,又莫名有一絲絲失落,從心房縫隙滲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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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大叔,你今晚為什麼心情不好?」鶯鶯倏地又看向他。
「跟老婆吵架。」阿宏嘆氣。
「男人要讓讓女人才是呢!」鶯鶯說。
「妳知道嗎?我在我老婆面前,是半點尊嚴都沒有,人前人後她從不給我面子。」
「也許她是比較堅強又倔強的女人?」
「但妻子尊重丈夫,難道不是本份?」
「要互相尊重。」
「我知道,但她……」
「既然這麼不滿,當初幹嘛結婚?你娶她不是因為愛她嗎?」
阿宏沉默不語,鶯鶯也沒再追問。
「對不起。」
「對不起。」
異口同聲又讓兩人相視而笑。
「我好像太衝了。」鶯鶯揉鼻。
「妳也沒講錯。」阿宏語氣溫和。
「換個話題,大叔你的夢想是什麼呀?」鶯鶯偏頭。
「旅遊作家。」阿宏回應。
「喔!是寫旅遊書的作家!寫給觀光客看的?」鶯鶯猜測。
「不。」阿宏糾正:「是邊旅遊邊寫作。」
「聽起來好棒啊!那大叔文筆一定超好!」鶯鶯一雙大眼閃閃發光。
「也許吧……」阿宏聲調苦澀。
「此話怎講?」鶯鶯不解。
「說來慚愧,始終沒受到任何青睞。」阿宏斂眸。
「大叔加油!你的伯樂絕對在不遠處!」鶯鶯替他打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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