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9年1月21日 星期一

第一杯茶-武夷岩茶(7)




彷彿是場驟雨,待回過神,已是渾身濕漉。
然而,被淋溼的衣褲可換,被淋亂的凌亂心緒,卻再也回不去最初的平靜。

阿宏前往酒吧的頻率變高,只要沒有需要加班忙碌的事情,他都會去找鶯鶯。

一個普通的早晨。
「妹,最近和那位毆吉桑進展如何?」小立繫上新買的領帶。
「連續好幾天都來酒吧啊!」鶯鶯咀嚼著三明治。
「不錯嘛!看來進帳不少?」小立揚起單邊劍眉。
「呿,別提了。」鶯鶯氣鼓鼓。
「怎麼回事?」小立看向妹妹。
「哥!你們公司的老伯小氣得要死!」鶯鶯嘟嘴。
「老伯?妳不都叫他大叔嗎?」小立調侃。
「拜託!他年紀跟爸差不多耶!」鶯鶯不悅。
「好好好,辛苦妳啦!」小立交給她信封。
「太陽打西邊出來?咦……」鶯鶯立刻拆開:「理髮折價券?」
「很棒吧?」小立忍笑。
「沒誠意!」鶯鶯別過頭:「哼!」。
「我賺錢也很辛苦的。」小立提起公事包。
「哥再見。」鶯鶯揮手。
「嗯。」小立回以同樣的笑容。

踏出家門後,戴著無框眼鏡的男子低語:「我也該加快行動了。」


RS企業。
女總裁正站在辦公室那扇乾淨的窗戶前眺望。

小立敲敲門後直接走進去原本安靜的空間。

「以前總覺得這城市好大,現在卻又感覺它好小。」女總裁說得十分哲學。
「心寬了,城市就小了。」小立推眼鏡。
「客戶張董要的相關資料有準備嗎?」女總裁拉回公事。
「都準備好了,請您放心。」小立給予了一個絕對令人安心的答覆。

女總裁正要回座位,右手腕忽然被握住。
「您又心情不好了?」小立問。
「放手。」女總裁蹙眉。
「每天都看著您雙眼盈滿的愁容,我真的很不捨。」小立說。

女總裁想甩掉他,卻反被推到牆邊。
「跟阿宏離婚吧!」小立將她禁錮在自己雙臂之中。
「你瘋了嗎??」女總裁被嚇到。
「我絕對比他好幾百萬倍。」小立湊近。
女總裁這才體會到原來高瘦也能造成壓迫。
小立一百八十公分的身高,形成一襲黑衫包裹住她。


「你們在幹嘛?!」阿宏衝過來拉開兩人。
「唷,『前』經理。」小立輕藐淺笑。
「混蛋!」阿宏不由分說揮了他一拳。
「別在公司打架!」女總裁連忙想阻止。
「閉嘴!妳這水性陽花的女人!」阿宏瞪視。
「呵。」小立將歪掉的眼鏡重新戴好。
「滾出去!」阿宏指著門。
「總裁,我隨時在您身旁守候。」小立瀟灑離去。

「樊優啊樊優……妳還真浪漫,辦公室搞『壁咚』?」阿宏冷言。
「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這樣。」女總裁虛弱反駁。
「眼見為憑。」阿宏咬牙。
「吳筏宏!你為什麼不相信我?我是你的妻子!」女總裁拍桌。

「妳也知道自己的身份?賤踏我尊嚴就算了,還光明正大讓我戴綠帽!妳還真行!」阿宏激動。

「你當你是自己作品裡主角嗎?演什麼八點檔?」女總裁不屑。
「講話不必這麼酸。」阿宏回嘴。

「文筆沒有很好,戲倒是演得挺順的,要不要考慮去做『死跑龍套』?」
「除了諷刺還會不會別的?妳以為小立喜歡妳?他只是覬覦妳的錢和公司!」

「請離開我的視線。」女總裁背對他。
「不用妳請,本來就想走。」阿宏走掉。


刻意的摔門聲,打翻了女總裁蒙塵的回憶……

那是父親還沒過世之前。

「女兒,妳真的要嫁給他嗎?」樊父點燃一根雪茄。
「爸,我決定的事是不會改變的。」女總裁端來一杯茶。

「替妳取名『樊優』……」
「就是希望我凡事皆優,您講過很多次了。」
「所以我希望吳筏宏別成為妳的汙點。」
「爸!您這是羞辱我的眼光!」
「我只是覺得他高攀了妳。」

直到父親氣息奄奄,女兒陪伴病榻旁。

樊父仍然勉強撐著身體勸道:「我、我這輩子……閱人無數,他是扶不起的……」
「好好休息,別再擔心這件事。」女總裁皺眉。
「聽我講完!咳、咳、咳……」樊父一陣猛咳嗽。
「爸!」女總裁連忙輕拍他的背。
「吳筏宏是扶不起的阿斗。」樊父彷彿用盡全力。
「別這樣批評阿宏,他真的已經非常努力。」女總裁替當時的男友辯白。

「他軟弱又懦弱,扛不起一個家,更別提公司了,妳可千萬別把公司交給他!RS是我打下來的江山!知不知道?」樊父因情緒激動喘不過氣。

「爸!我去叫醫生!」女總裁轉身正要跑,衣角被拉住。
「樊優……妳若硬要嫁給吳筏宏,一、一定會過得很辛苦……」樊父臉色蒼白。
「爸,我已經懷孕了。」女總裁另隻手撫肚。
「什麼!?」樊父這一怔,當場停止心跳。

女總裁永遠忘不掉醫生置身事外的告知急救無效、同仁及客戶虛情假意的節哀順變,以及樊父那雙瞪得又圓又凸──不願闔的眼。

「父親死不瞑目,都是女兒害的……」女總裁站在墓園裡自言自語。

但是她還是要嫁給他。

因為這世界上,女總裁的親人只剩下吳筏宏和腹中孩子了。


刺痛感讓女總裁回到現在進行式。
原來她竟不經意緊握著幾日前收進木盒裡的水晶紙鎮碎片。

女總裁可以包容阿宏因為自卑的自負,甚至能原諒阿宏數次造成的公司損失。
但就是無法釋懷不被信任與遭曲解而破壞的名節。

到底是誰說“懂你的人,不需要你解釋;不懂你的人,你不需要解釋。”?

女總裁曾以為阿宏懂她,但不解釋造就更大的誤會。
若阿宏並不懂她,不解釋怎麼行?他們可是至親夫妻。

女總裁嘆了口苦氣,重新將摔碎的水晶紙鎮收好。


當晚,阿宏再次去等待鶯鶯下班。

「這位客人,您夜夜光臨,老婆都不會生氣?」酒保壓低音量。
「有問題嗎?」阿宏正認真聆聽鶯鶯歌唱。
「我只是不希望任何家庭破碎。」酒保意有所指。
「不勞你掛心,我和妻子一切都好。」阿宏有點不悅。

旋律漸歇,鼓掌聲依舊稀稀落落。

「大叔晚安呀!」鶯鶯漾著甜如糖的笑。
「今夜依然唱得很動聽。」阿宏遞給她小費。
「謝謝。」鶯鶯沒看金額便收起,反正依照經驗看了只會失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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