倆人像往常般,坐在公園裡談心。
阿宏的抱怨像迴紋針一樣,起點就是終點,過程反覆重播。
「這樣聽起來,你們的婚姻已經走到末路了呢!」鶯鶯努力不恍神。
「唉……都十八年了。」阿宏喝了一大口啤酒。
「都說七年之癢,大叔是兩倍又多四年。」鶯鶯扳指數。
「我如果是單身就好……」阿宏把空啤酒罐拋進最近的垃圾桶。
「大叔你說什麼?」鶯鶯正在傳訊息。
「沒。」阿宏淡淡一笑。
「這幾天聽你講了不少,你老婆似乎真的很糟糕。」鶯鶯說。
「其實也沒有這麼糟啦……」阿宏搔搔日漸稀疏的頭頂。
「大叔,你已經不愛她嘛?幹嘛不乾脆離婚?」鶯鶯喝幾口奶茶。
「當然還愛。」阿宏幾乎沒遲疑。
「日常瑣事和矛盾爭吵,本就會磨損愛情,更何況她讓你這麼不開心。」
「看妳年紀輕輕,懂得倒不少。」
「大叔浪費十八年在不適合的婚姻裡打滾,你應該要為自己好好活一回,有夢想便去追、去實現,別到生命盡頭才帶著遺憾闔眼。」鶯鶯認真道。
「我都這把歲數了……」
「追夢永遠不嫌晚!」
阿宏被鶯鶯的話語深深打動,忍不住擁抱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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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時小立帶著阿宏的正宮站在不遠的地方。
「你把我從公司拉出來,就是要看這個?」女總裁淡定。
「只想讓您知道阿宏的真面目,那女孩目測年紀應該比您女兒大不了多少吧?」
「然後呢?」女總裁看不出情緒。
「妳不值得再身陷桎梏般的婚姻,他也不配擁有妳。」小立皺眉。
「不關你的事。」女總裁嘴唇抿得很緊。
「樊優,我愛妳。」小立想吻她。
女總裁一巴掌揮向他,卻反被捉住。
「我不信自己比不上那個窩囊的吳筏宏。」小立加重力道。
「會痛。」女總裁咬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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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個場景,演著兩場戲。
對女總裁來講是荒唐,對小立則是陰謀。
阿宏現在眼中只有鶯鶯,完全沒發現妻子。
夜晚的公園涼風徐徐,不定時傳來對街便利商店的自動門旋律。
突兀地形成背景音樂,穿梭於這兩對男女。
小立其實根本不愛女總裁,如同鶯鶯完全對阿宏沒興趣。他只是想霸占RS公司,所想到的辦法便是美人計和美男計。
小立理所當然追求她,當女總裁與阿宏離婚後,再命妹妹慫恿阿宏討索精神賠償,讓鶯鶯去完成出唱片的夢想。
「屆時,阿宏便是『人財兩失』了。」小立和鶯鶯幸災樂禍地達成協議。
等到整個RS公司都被小立收為囊中物,他就再也不用低聲下氣的裝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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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就我這年紀,說可以當你媽都不為過。」女總裁拉回他差點失焦的視線。
「不在意……」小立近乎喃喃自語。
「你說什麼?」女總裁趁機甩開他的手。
小立眼神堅毅:「我說我不在意。」
女總裁邁步離開。
小立急忙跟上前。
「聽好,我只講一次,我這輩子就愛阿宏,絕對不會變。」
「妳不會變,那他呢?」
「閉嘴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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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咦?」阿宏放開雙臂。
「怎麼啦?」鶯鶯暗自鬆口氣,她知道下一秒就會是親吻。
「好像是我老婆的聲音。」阿宏左顧右盼。
「聽錯吧?」鶯鶯眼角瞥到哥哥小立,連忙主動靠在身旁人肩膀。
「想睡了嗎?」阿宏語氣中有他自己都驚訝的寵溺。
「大叔,就這樣讓人家靠一下。」鶯鶯聲音嬌柔。
「之前講過,稱呼我阿宏就可以。」阿宏心已無法如止水。
「人家習慣叫大叔嘛……」鶯鶯蹭了蹭。
「好好好,都依妳。」阿宏輕摸她臉頰,嘴又靠過去她的唇。
「大叔,我應該回家了。」鶯鶯倏地坐正。
「嗯。」阿宏摀住被撞痛的鼻子。
「晚安囉!」鶯鶯腳步輕快地離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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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久之後,阿宏回到岳父贈的透天厝。
當他踏進客廳,瞬間有股罪惡感襲上心頭,十五年來,無論夫妻倆如何不愉快,女總裁總會替阿宏留著一盞花朵造型的檯燈。
今晚也是。
那朵淡黃色的燈,單獨盛開在客廳。
阿宏忽然覺得自己實在不該越矩觸碰鶯鶯的柔荑,他已經有樊優這位妻子,雖然她是從不給丈夫留情面的女總裁,但橫豎也並肩走了十五年。
阿宏看向從門縫下透露出的光,看來她還沒睡。
「老婆。」他再次擺出討好的笑容轉動門把。
「捨得回家了?」女總裁翻閱商業管理的書籍。
「今天女兒好像去參加學校活動。」阿宏將領帶取下。
「記性真好。」女總裁諷刺。
「終於又有寶貴的獨處時光囉!」阿宏走過去。
「別碰我。」女總裁面無表情。
阿宏展開的雙臂當場僵住。
女總裁又低頭繼續看書。
「唉唷!老夫老妻了,別害羞。」阿宏直接撲向她。
女總裁當年的烏黑亮麗已參雜絲絲銀白,原本的膚若凝脂也被歲月給刻劃地密密麻麻。
究竟什麼時候開朗少女變成冷淡婦女的?阿宏拼命回想自己錯過哪些癥結。
「別碰我!」女總裁用膝蓋用力頂他。
阿宏被痛楚給彈下床。
「出去。」女總裁用她一貫的趕人單詞。
阿宏原本大步走出房間,但又嚥不下這口氣,遂而再次回頭,想和妻子吵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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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樊優!妳太……你、你是誰?」
「好久不見?」
「這是我家!滾出去!」
「冷靜,武夷岩茶。」
茶香四溢,時而濃郁時而清香。
「你、你是上次那個!」阿宏差點咬到舌頭。
「煮茶人。」他聲音彷彿年輕女孩,臉卻乾皺得像隻幾百歲的老烏龜。
「我老婆呢?」阿宏環視四周,房間裡滿滿是淺綠色的霧。
「老朽特地來告知,你的願望會用生命中最重要的來交換。」煮茶人說。
「最重要?是什麼?」阿宏疑惑。
「人人不同。」煮茶人簡而答之。
「為什麼要交換?」阿宏不解。
「實現願望並非易事,況且這世間,任何不順其正規之事,本就會有其代價。」煮茶人微笑導致眼角裂開。
「呃……」阿宏傻看著對方雙眼流下的膿血。
「當然,你也可以不許願,就不用擔心。」煮茶人補充。
「萬一不小心許了呢?」
「簡單,你現在就能取消這份『茶約』。」
「如何取消?」
「第一,減少十年壽命;第二,徹底折斷四肢永久殘疾;第三,現在就死。」
「喂!這些我都不想啊!」阿宏大叫。
「喔?」煮茶人端起杯緣磕破的黝黑瓷杯啜飲。
「三個選項根本就都不合理!」阿宏音量未減。
「你許的願才不合理。」煮茶人放下瓷杯。
阿宏再次因為對方被割傷的嘴呆愣。
「老朽當然知道你會許何願,老朽可是煮茶人!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……」煮茶人邊講,受傷的厚唇邊噴血,最後更因為一陣忽高忽低的尖笑,讓整張皺臉莫名其妙變成茶壺形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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