淺綠色的霧與煮茶人的笑聲同步飄散,而那張茶壺形狀的怪臉最後消逝。
頭昏腦脹的阿宏鼻腔內彷彿還留有茶香。
還來不及回神,他就被迎面而來的枕頭給砸個正著。
「還在這裡發什麼呆?滾出去!」女總裁緊皺著眉吞止痛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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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宏求歡被拒,一肚子氣的躺在客廳沙發上。
「喂,武夷岩茶。」又皺又乾的臉倏地貼近。
「啊幹!」阿宏嚇到爆粗口:「靠!怎麼又是你?」
「老朽覺得與你投緣,總忍不住想多叮囑。」煮茶人嘴裡噴出滾燙的茶水。
「到底要幹嘛?」阿宏覺得自己好像喝到熱茶。
「願望可要小心許唷……」
「知道啦知道啦!!」
阿宏的臉被煮茶人的長辮子給甩到眼都睜不開。
幾秒後再次恢復視線,又是熟悉的客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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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阿宏恍惚入睡的同一個時間。
主臥室裡女總裁正咬住棉被,強忍著劇痛。
不知從哪時開始,止痛藥越吃越重,卻竟也壓不了頭部的痛。原本是些微刺痛,轉變成後腦痛,然後是偏頭痛。現在昇華為整顆頭都痛得讓女總裁想直接撞牆而死。
隔天阿宏翹班,但女總裁沒發現,因為她去醫院。
「現在痛到什麼程度了?」醫師翻閱檢查報告。
「像有人拿鐵鎚要敲碎我的頭,而且臉部像是被電擊似的,從鼻子到眼睛,麻到幾乎表情癱瘓。」女總裁形容得很傳神。
「半個月前檢查,妳居然拖延至今才來看結果?」醫師皺眉。
「公司事務繁忙。」女總裁說。
「妳這一拖,拖掉了妳的黃金治療時期。」醫師看進她眼底。
「難道不是長期精神緊繃導致的習慣性頭痛而已?」女總裁問。
「醫院數次打電話去,妳也不接。」醫師嘆氣。
「市售的止痛藥完全沒用,騙錢的。」女總裁轉移話題抱怨。這段日子裡,她一看到來電顯示,根本就不敢接。
誰都知道身體檢查後,醫院會特地通知,絕對只有壞消息。所以與其推託是公司太忙,倒不如說是『逃避』。
「即使是我這間大醫院的止痛藥也不會有幫助。」醫師在診療紙上振筆疾書。
「為什麼?」
「樊小姐,我很遺憾的通知您……」
「等等,你不會是叫我要開刀住院吧?我可沒大把時間浪費。」
「如果開刀能解決我倒是希望……」
「醫生,我到底怎麼了?」女總裁被不好的預感淹沒。
「腦癌末期。」醫師的答案毫不含糊。
「今、今天不是愚人節嘛?一點都不好笑!」女總裁猛然站起。
「我可不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。」醫師態度不容質疑。
女總裁一陣暈眩,手扶住椅背以防止跌倒。
「樊小姐,您可能要準備……因為……。」醫師開口講了一串。
女總裁剛好耳鳴所以也聽得斷斷續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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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總裁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家的。她耳邊不斷重複播放醫師的關鍵句:「腦癌末期。」「開刀化療都來不及。」「還有兩個月。」
女總裁率先擔心的是不成才的丈夫,再來是大學還沒畢業的女兒,然後是父親留下的RS公司。
兩個月,只剩下短短六十天可活了……
「怎麼可以只剩兩個月?我有好多的事情都還沒安排好……為什麼得癌症的是我??老天爺為什麼要這樣對我??嗚嗚嗚嗚嗚──」
女總裁獨自坐在主臥室裡嚎哭到失去意識。不知過多久,再次清醒時,第一個想法是幸好那對父女不在家。
女總裁走到浴室,被鏡中蓬頭垢面、整臉是血的女人嚇好大一跳。原來是自己流的鼻血,怎麼會流出這麼多呀……
反應過來後,她視線模糊地清洗自己,像是要把所有眼淚一次宣洩光似的灑落不停。
好不容易平復情緒後,女總裁返回主臥室化妝,她必須遮蓋住蒼白與狼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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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十一點半。
人煙依舊稀少的公園,這對男女坐在老位置。
她實在很懶得聽他每天負面,但礙於與哥哥的約定,只得忍耐。
「我老婆竟然推開我!還用枕頭砸人!」阿宏嘴角沾了啤酒沫。
「也許她生理期呢?」鶯鶯偏頭。
「拜託!都更年期了吧?」阿宏煩躁地揮手。
「你妻子不跟你睡,所以你就不愛她了?」鶯鶯吸吮冰綠茶。
「與其說是不愛她……」阿宏打嗝。
「大叔,我最近看到一篇文章,它寫道當女人不肯與男人親近,就代表她不愛丈夫了。」鶯鶯啃咬吸管。
「是嗎?!樊優不愛我了?」阿宏眼泛血絲。
「也許,但又不盡然。」鶯鶯言語迂迴。
「一定是!這一切都有機可循!」阿宏搥自己大腿。
「怎麼說?」鶯鶯隨口問。
「她和公司後生小輩有曖昧。」阿宏回應。
「誰呀?」鶯鶯好奇。
「說了妳也不認識,小立。」阿宏又開了罐啤酒。
「小立?哈哈哈哈哈!怎可能啦哈哈哈!」鶯鶯大笑。
「妳認識他?」阿宏蹙眉。
「不,不認識。」鶯鶯急忙止住笑。
阿宏狐疑地瞇起雙眼。
「大叔既說他是『後生小輩』,那鐵定年輕吧?至少比你妻子年齡少個幾歲?」鶯鶯把喝完的綠茶放腳邊。
「他年紀甚至都可以當我老婆兒子了。」阿宏冷哼。
「女人都喜歡成熟男人,怎會受小男孩吸引?」鶯鶯反問。
「嗯……好像有點道理。」阿宏手撫下顎。
「不過,小鮮肉其實也滿有魅力的。」鶯鶯掩嘴笑。
「喔?妳想認識小立嗎?我可幫妳介紹。」阿宏挑眉。
「討厭啦!大叔,看你語氣酸溜溜的。」鶯鶯粉拳輕捶。
「我是說真的。」阿宏神情卻毫不甘願。
「人家只喜歡大叔這種類型的。」鶯鶯再次違心的磨蹭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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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決定了。」阿宏挺起胸膛。
「嗯?」鶯鶯認真凝視他。
「我要跟樊優離婚。」阿宏語氣肯定。
「大叔,別衝動。」鶯鶯下意識阻止。
「妳不是想進演藝圈嗎?」阿宏問。
鶯鶯雙眼寫滿困惑。
「離婚之後,我可以去別間公司上班,我就是妳的金主,看妳要出唱片或拍戲,我一概支持絕無異議。」阿宏一副很有信心地模樣。
「大叔,你太天真了。」鶯鶯吁了口沉重的長氣。
「此話怎講?」阿宏不解。
「無論你在哪上班,薪水就那幾萬,光是每個月生活費就很勉強打平吧?還談什麼……金主?」鶯鶯將被她踢倒的空寶特瓶撿起來。
「那我去貸款?」阿宏腦筋有點打結。
「太慢又太有風險。」鶯鶯搖頭。
「不然呢?」阿宏黔驢技窮了。
「既然你都想離婚,當然要好好利用呀!」鶯鶯心底浮現掌聲與鎂光燈的幻想。
「利用?我不太明白。」
「大叔,你剛才說你妻子和『後生小輩』有曖昧是吧?」
「嗯。」
「趁機向妻子狠敲一大筆賠償。」
「賠償?」
「除了夫妻財產均分,還有那一次一大筆的,精、神、賠、償。」鶯鶯將空寶特瓶放到阿宏手中。
「這……」
「若你真想當我的金主,就必須這樣做。」
「但……我老婆很愛我,恐怕沒這麼容易答應離婚。」
「嘖,現在就教你一招。」
「哪招?」
鶯鶯附在阿宏耳邊悄聲指導,他能聞到她身上像水果糖的香味。
「其實妳不用講這麼小聲。」
「咦?難道大叔不喜歡人家的悄悄話嗎?」
「……喜歡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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