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呵，是呀……剩餘存款已不多，裝潢這家店面還没回本，付完罰金、裝完那些設備後，能否應付上漲的房租還是問題，不用多久，我確實就『比鬼還窮』了。」
黃嘉哲自嘲。
「別灰心，老朽不就來幫你囉？」煮茶人聲調俏皮。
「你為什麼要幫我？你是我的神仙教母嗎？」黃嘉哲撇撇嘴。
「童話故事看太多，難道覺得自己是灰姑娘？」煮茶人反問。
「唉……你不知道啦！」黃嘉哲像揮蒼蠅似的擺手。
「老朽當然知曉才會出現的，你就當作天賜之禮吧！」煮茶人重新烹茶。
「所以。」黃嘉哲嚥了下口水：「每日營收八萬，真能達到？」
「這簡單呀！」煮茶人舉高透明茶杯，透過日光燈的茶水更顯得清澈。
「如何達到？懇請指教。」黃嘉哲準備拿空白紙來抄錄。
「霍山黃芽。」煮茶人將茶捧在掌中。
「我不明白。」黃嘉哲困惑。
「霍山黃芽，香氣清香持久，湯色黃綠明亮，滋味濃厚鮮醇回甘。」煮茶人又道。
「這是要我在滷汁中加進此茶？」黃嘉哲問。
「挺會舉一反三，但無須如此麻煩。」煮茶人乾皺的臉堆起笑。
「不然？」黃嘉哲瞅著對方。
「喝下這杯霍山黃芽即可。」煮茶人稍微搖動透明茶壺，茶葉在茶湯中飄舞。
網路上的評論、鄰近店家的嘴臉、房價的調漲、罰款的金額，像螞蟻般從腳底爬進心底，啃著黃嘉哲的思緒與理智，刺痛感讓他煩躁得只想快點掙脫。
煮茶人只是鏡鏡地凝視著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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終於，黃嘉哲伸出手接過那杯茶。
「聰明之舉。」煮茶人點頭。
「茶色確實好看。」黃嘉哲啜飲一口：「嗯，有板栗香氣。」
「喜歡嗎？」煮茶人眼神直勾勾的。
「真的好好喝！可以給我些茶葉嗎？」黃嘉哲要求。
「不行。」煮茶人拒絕。
「真可惜……」黃嘉哲將手中茶一飲而盡。
「好了。」煮茶人輕咳，透明的茶杯與茶壺消失。
「請問，什麼時候可以營收八萬？」黃嘉哲直接切入重點。
「茶約即刻生效。」煮茶人宣布。
黃嘉哲一臉懵樣。
「雖然說能用錢解決的都不是問題，那不能用錢解決的呢？」煮茶人問。
「放心，我沒有與錢無關的問題。」黃嘉哲回應。
「喔？」煮茶人坐挺：「那你要用什麼來交換？」
「不好的回憶。」黃嘉哲沒多遲疑。
煮茶人聞言嚎笑：「哈哈哈哈！天啊！老朽可首次碰見如此聰慧之人！用『不好的回憶』交換？不愧是生意人，一點都不吃虧吶！哈哈哈哈！」
黃嘉哲不禁悄悄稱讚自己。
煮茶人止住笑後：「這不成。」
「我實在不知該用何物交換，這樣吧！除了生命、健康、四肢和器官，其他隨便你挑。」黃嘉哲下但書。
「一半。」煮茶人眼中閃過光芒。
「營收八萬你要拿走四萬？不可以！」黃嘉哲立刻大聲發難。
「呵呵，老朽知道錢對你的重要性，所以一半不包括錢，以及你剛才說的生命、健康、四肢及器官。」煮茶人掩嘴笑，白鬚從指縫竄出。
「不過……這樣你好像有點吃虧。」黃嘉哲咬指甲。
「老朽是來幫你的嘛！無妨無妨。」煮茶人長辮子代替手拍拍他肩膀。
「呃，喔。」黃嘉哲感覺像右肩被雞毛撢子掃過。
「明天開始，將會如你所願。」煮茶人鑽回鶯鶯人型立牌。
「謝……」黃嘉哲對著立牌：「謝謝。」
「祝好運，霍山黃芽。」煮茶人的甜膩聲從鶯鶯人型立牌內傳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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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。
黃嘉哲帶點不安的準備前往營業。
好料滷味前出現久違的人潮，但他第一個反應其實並非開心。
不知道會不會是來鬧的網路酸民？他暗自擔憂。
「老闆來了老闆來了！」排在最後面的女孩發現躊躇的男人。
「怎麼回事？」黃嘉哲有點頭昏腦脹。
「有人吃了你的滷味結果……」女孩急著說。
「別再胡扯什麼倒楣或見鬼。」黃嘉哲打斷她。
「不是！」另一男子補充：「是中樂透！」
「咦？」黃嘉哲愣傻。
「還有人抽獎然後抽到轎車耶！」女孩又道。
「網路上說的吃了滷味發生衰事其實是不完整的，因為他們以為的倒楣，其實是幸運。」長滿青春痘的學生湊過來。
「我不明白。」黃嘉哲皺眉。
「之前我在家剛吃完滷味。出門前五分鐘，車鑰匙莫名失蹤，我氣得要死，因為有一場重要的會議，悠關幾百萬的生意可不能遲到，當時我用盡最難聽的話咒罵好料滷味，結果在新聞看見高速公路連環嚴重車禍，幸好沒能準時出門。」長得像猩猩的粗壯男人說。
「還有上禮拜我買完後，把滷味掛在機車手把，才騎快十分鐘吧！裝滷味的塑膠袋竟然從提把斷掉，整包摔在踏板，不僅油膩還燙到腳！我停到路邊處理，不久聽見重物掉落聲，後來才知道是高樓鷹架倒塌，如果滷味沒有掉落，被壓到的一定是我！」瘦如竹竿的女人心有餘悸。
難道這就是煮茶人的“茶約”履行方法？
黃嘉哲暗想。
「網路上有個討論區叫做『好料滷味幸運事跡分享』呢！」女孩瞇眼笑。
「喔？我看看。」黃嘉哲想掏出手機。
「不可以。」「不行啦！」男子和學生齊聲阻止。
「為什麼？」黃嘉哲好奇。
「我們要吃滷味！」許多人一起喊。
「好好好。」黃嘉哲苦笑著拉開鐵門開始營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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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傍晚六點開始到晚間八點，顧客始終絡繹不絕。
黃嘉哲連喝水的時間都沒有，但也因此能讓跑廁所次數減少。
正忙的時候她怎麼沒來？
黃嘉哲雖然有點責怪沒到店裡幫忙的馬尾女孩鏡鏡。
但不意間瞥見隔壁鹹水雞老闆的臭臉，又讓他心情大好。
忙碌的時間總是過得特別快。
等到食材全部賣完、內用的顧客也都離開，黃嘉哲終於能稍做歇息時，已經接近打烊。
「咦？怎麼沒有像往常一樣改綁雙馬尾出現？」黃嘉哲這才覺得反常。
這是第一次整天都沒看見鏡鏡（影影），難道她發生什麼事了？
「也許她有自己的事忙吧？還是先回家休息最重要，好累……」黃嘉哲伸懶腰後將今日的營收大概算一下。
「真、真、真的有八萬！」黃嘉哲猛然看向鶯鶯人型立牌。
立牌上的鶯鶯朝他眨了下眼。
黃嘉哲開心地帶著錢回家，當晚總算能睡個好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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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來的每天，營收都是整整八萬。
但網路上好料滷味卻滿滿的負評，內文不外乎是老闆臭臉與態度不好。
【忙都忙死了，誰有閒功夫笑？】
【要買就買，不買就滾！老子沒時間鳥你們這些玻璃心！】
【我就是長這樣，不然呢？】
黃嘉哲親上火線回覆，甚至不惜和網友們筆戰。
茶約履行後，無論是綁馬尾的鏡鏡或雙馬尾的影影，都沒再出現過了。
黃嘉哲從原本擔心變成憤怒。
甚至口出惡言：「好個神經病的人格分裂女！故意趁著大忙時不告而別！」
由於之前來幫忙的鏡鏡（影影），從未要求過薪資，黃嘉哲已經習慣別人免費幫忙，故而不願意再花錢請店員，當然也沒有誰肯義務到好料滷味幫他。
黃嘉哲越忙碌，火氣越大，來的顧客也似乎都不願體諒，動輒找麻煩。
雖然負評如潮水，但好料滷味生意並未受到影響。
每天固定的八萬營收，讓黃嘉哲捨不得休假，甚至連親戚的婚喪喜慶都缺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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