雖然很想問清楚,但郝吉祥深知此時多問都是徒勞,索性保持沉默。
「吉祥姊。」
「嗯?」
「下一站去哪?」
「先回去好好休息。」
「可是,我還不累。」鍾奎強撐。
「算了吧!看你這一臉疲態。」郝吉祥吐槽。
「吉祥姊,我……」鍾奎還想講。
「現在,回去,休息。」郝吉祥打斷他。
鍾奎又和母親講幾句話之後,乖乖走出病房。
回程路上,四名清潔隊員十分安靜,但鍾奎卻反而無法入眠。
鍾奎不禁希望能有點吵雜聲,或者從後車廂拋來頭顱或眼球之類的,能讓他不再陷在父親出現的惡劣情緒中。
郝吉祥是有些疑惑,但她想,不急於一時。
*
磐鑽幫莊園。
門外那兩根象牙白水泥柱上一黑一白的龍,也許替這堂皇雄偉的建築物增添了點正氣,但並無法阻止地下室中的虐殺。
鄒俊茂隨手翻閱著泛黃封面的《磐鑽極刑本》,這是多年以前,他寫好後興致勃勃交給當時的老大郝棒,結果卻被打回票的作品。
《磐鑽極刑本》可不是小說,而是鉅細靡遺、詳細描述如何執行私刑的工具書。
鄒俊茂永遠記得那天的對話。
「是很有創意,但你覺得適宜嗎?」郝棒擦拭他那支價值近三百萬的龍型菸斗。
「請教大哥,這些內容有什麼問題?」鄒俊茂不解。
「你怎麼會想把極刑用在兄弟身上呢?」郝棒濃眉微揚。
「對於犯錯的小弟,這只是處罰。」鄒俊茂理所當然。
「你知道你跟我差在哪兒嗎?知道為何是我坐在這裡嗎?」郝棒問。
鄒俊茂的眉色極淡,所以皺起眉特別明顯。
*
「我把小弟當兄弟、你把兄弟當小弟。」郝棒說:「俊茂,你是我最得意的左右手,所以我願意特別跟你多講一些。」
「謝謝大哥。」鄒俊茂想結束對話。
郝棒卻繼續道:「磐鑽幫從零到現在的規模實屬不易,帶人要用道理,讓對方發自內心去信服,並非使其恐懼,知道嗎?」
「明白了。」鄒俊茂咬牙。
「俊茂,你的能力確實很好,但對待自己幫裡的兄弟,無須如此殘忍。」
「是。」
「拿走,我不想再看到這本。」郝棒將龍型菸斗叼在嘴上。
「是,大哥。」鄒俊茂低下頭帶著《磐鑽極刑本》離開。
轉過身那刻,那張蓄了山羊鬍的消瘦臉頰上,全刻滿惱羞的怒意。
『郝棒,我終有一天,絕對要奪走一切,無論是磐鑽幫、你的老婆杜涓,甚至是你現在咬的龍型菸斗!』鄒俊茂在心底發誓。
道不同不相為謀,對鄒俊茂來說,道既不同,就全毀了別擋路。
郝棒以為鄒俊茂儒子可教,但殊不知,他自以為最重要的左右手,是對他最不服的人。
即使是私底下兩人的對話,鄒俊茂都認為郝棒是在羞辱他。
*
鄒俊茂被慘叫聲從記憶裡喚回。
沒錯,現在磐鑽幫是他的,他要怎樣就怎樣,《磐鑽極刑本》的每一道私刑,他都要用!還要小弟們奉為教條每天背誦,這樣便不會有人敢隨意犯錯!
如果郝棒現在還活著,鄒俊茂絕對會用光可鑑人的皮鞋踩著他:「你知道你跟我差在哪兒嗎?知道為何是我居高臨下嗎?因為我是真的有實力,而你不過是剛好跟警察局長有私交!」
鄒俊茂十分瞧不起郝棒。
「什麼要以道理服人?根本是偽高尚!我們是最強的幫派,不是教堂或寺廟!假如郝棒不是因為認識警察局長,讓黑白有了檯面下的默契,就憑他那軟趴趴的管理方式,磐鑽幫能擁有多年的安然無恙?」這是鄒俊茂第一天接管磐鑽幫時,對眾小弟講的話。
*
「靠!我要教幾次?」鄒俊茂從椅上起身,搶過執刑者的刀。
「大、大、大……」全身抹滿麵粉的受刑人,此時又臉色更白了幾階。
執刑者其實也只是磐鑽幫中的小弟,每次的行刑,總會換不同人來做。
「大什麼大?」鄒俊茂用刀一片一片將受刑人的皮和肉削落。
裹了麵粉的碎皮和肉屑,逐漸飄滿鄒俊茂腳邊。
受刑人淒厲哀號聲穿過階梯,從地下室傳到大廳中眾小弟耳中。
「瞭沒?這才是我要的『雪中紅』!」鄒俊茂的山羊鬍卡了帶血的麵粉。
執刑者渾身發抖,他原先割了幾刀不敢繼續,是因為受刑人是他的親堂哥。
〝硄鏘!〞鄒俊茂把刀隨手丟地上,發出響亮的金屬聲。
「看這紅紅白白的,像不像雪地裡的紅梅?呵呵,我也有點古典素養呢!」
「是,大哥說得對。」
「我知道這傢伙是你親堂哥,我不是會隨便殺人的大哥,你知道他犯了什麼錯嗎?」鄒俊茂另一個變態之處,就是最喜歡讓親屬相殘。
「沒、沒有、沒有把郝吉祥嚇瘋。」執刑者囁嚅。
「別隨便提供地方來塘塞,磐鑽幫沒那麼多錢浪費。」鄒俊茂雙眼冷冽:「我不是要『養』郝吉祥!再不認真點,你就是下一個。」
「是!是!是!」執刑者看了眼親堂哥慘不忍睹的屍體,幾乎嚇哭。
「處理掉。」鄒俊茂返回座位,繼續翻閱《磐鑽極刑本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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