郝吉祥和鍾奎走進各自房間,兩人因疲憊而沉沉睡去。
窗外那個搖搖欲墜的「吉祥清潔公司」招牌上,郝吉祥的母親懸空優雅側坐,而那四名清潔隊員似乎在向祂報告著什麼事。
郝吉祥的母親個性溫柔、言談有物,一頭烏黑長髮、顏質破表,集所有「夢中情人」的配備為一身,還有個美麗的名字——杜涓。
郝棒總是稱讚妻子杜涓人如其名,說話像涓涓流水聲,讓傾聽堪比享受。昔日惡狠廝殺的磐鑽幫的大哥因為女人而變得溫柔,甚至還親筆寫了詩中句【細看不似人間有,花中此物是西施】贈予愛妻。
「這是摘自白居易的《山石榴,寄元九》吧?」杜涓修長的手指撫過宣紙。
「難道妳不喜歡?」郝棒問:「這是首寫杜鵑花的詩。」
杜涓輕搖頭:「太悲傷了,你知道這詩的最後一句嗎?」
「不知道。」郝棒聳肩。
「憶君不見坐銷落,日西風起紅紛紛…無限惆悵、無限感嘆,都在不盡的杜鵑花海中……」杜涓淺淺嘆氣後繼續說:「還有關於杜鵑花之名,相傳古有杜鵑鳥,日夜哀鳴而泣血,染紅遍山的花朵,因而得名。」
*
「咦?對不起,我都不知道,原諒我這粗人吧!」郝棒從後方摟住妻子。
「你心思比誰都細膩,送詩這樣浪漫的事,不會是『粗人』能做得出的。」杜涓與丈夫雙手輕疊。
「爸爸媽媽!」一個儼然是”迷你版杜涓”的小女孩從牛皮沙發後冒出。
「妳怎麼會躲在這裡?」郝棒對女兒寵溺笑著。
「人家比你們先在這裡的!」郝吉祥朝父親扮鬼臉。
「我的寶貝,餓不餓呀?」杜涓走近蹲下與女兒平視。
「媽媽,妳先聽我講。」郝吉祥看向母親。
杜涓回頭和郝棒相視一笑後,又重新認真看著當年才七歲的小女孩。
郝吉祥輕咳後說:「白居易還有另首寫杜鵑花的詩。」
「喔?」郝棒煞有其事模仿古人拱手:「洗耳恭聽。」
郝吉祥自信道:「玉泉南澗花奇怪,不似花叢似火堆;今日多情唯我到,每年無故為誰開?」
「把詩背這麼熟,妳知道意思嗎?」杜涓偏頭。
*
郝吉祥解說:「玉泉寺南方的澗水邊,開著奇特而豔麗的杜鵑,看去不像一般的花叢,倒似是熊熊燃燒的火堆。只因我深深喜歡賞花,今日才發現到這個偏僻的地方,而杜鵑沒緣由地年復一年綻放,又是為了誰呢?」
「我們的女兒好厲害啊!」郝棒瞠目結舌。
「誰教妳的?」杜涓好奇。
「只因爸爸深深喜歡著奇特的媽媽,才看出媽媽心中燃燒的火堆;媽媽則是為了爸爸,年復一年的綻放艷麗。」年紀小小的郝吉祥把這些話說得十分流暢。
「誰教妳的?」郝棒大笑出聲。
「外婆!」郝吉祥回應充滿朝氣。
「岳母也是枚才女呢!」郝棒笑看妻子。
杜涓則顯得困窘,心中燃燒的火堆到底是什麼啊?
「來,爸爸煎牛排給妳吃!」郝棒抱起女兒。
「我還要加好多好多的蒜頭!」郝吉祥高舉雙臂。
「好好好。」郝棒空出另隻手牽杜涓:「我的老婆牛排要吃五分熟,對吧?」
「媽媽的馬鈴薯沙拉!」郝吉祥提醒。
「遵命,爸爸會記得。」郝棒覺得自己真是幸福極了。
*
餐桌上,一家人說說笑笑吃著牛排。
郝棒另外還煮了牛肉粥給咬不動的岳母享用。
在郝吉祥的外婆眼裡,這個女婿無可挑剔,體貼又孝順,讓妻女衣食無憂、每天開開心心,她從來不覺得「磐鑽幫大哥」這個身分有何不妥。
黑道兄弟又如何?郝棒並不會隨便殺人放火,反而會給欠款人延長寬限期。
所以當平時女婿忙碌於幫派、女兒沉浸在書中世界,外婆會主動陪伴孫女,並時常和郝吉祥聊天。外婆想讓郝吉祥清楚瞭解自己的父母親有多好、多相愛。
「鬼妹,妳的爸爸在外雖然是大哥,但他在家中,卻是一百分的丈夫和父親,知道為什麼嗎?」
「因為喜歡因為愛!」郝吉祥伸手圈住老人家的脖子:「我也最愛最喜歡外婆!」
「鬼妹,那妳想不想知道,媽媽都在閱讀什麼書?妳媽媽呀!最喜歡唸些古人的詩。別看妳媽媽一副淡然模樣,她可是有顆炙熱的心呢!」
為了和母親更接近,郝吉祥試著理解外婆教的那些詩,但年紀尚輕的她,越聽越不懂,於是她對母親多出一份憧憬,有很長一段時間,郝吉祥都希望長大後能成為像杜涓那樣的女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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