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當郝棒一家人享受天倫之樂時,隔著牆總有股忿怨。
飯廳旁就是鄒俊茂的房間,此時他正點燃香菸,狠狠燙自己,他的胸膛佈滿新舊傷痕,除了刺傷、挫傷,其中不乏「自傷」 ——例如現在。
「你們憑什麼幸福?憑什麼歡歡笑笑的?你們的無憂無慮,都是我帶著小弟們拚出來的!郝棒你做了什麼?你只有和警察局長打幾通電話!」鄒俊茂越痛壓越重,香菸被迫替他本就傷痕累累的胸膛烙下一圈又一圈,由紅漸黑的圖騰。
鄒俊茂房內的牆角堆滿菸蒂,全都扭曲猶如他的個性。
要如何能傷害郝棒?最痛的並非傷其本身,而是動他妻女。
他雖比誰都知曉但苦無機會,只能繼續等待,每秒的壓抑,都是折磨。然而就在某個陰雨天,鄒俊茂竟然迎來了第一個機會。
*
郝棒前去南部解決磐鑽幫某小弟招惹的麻煩,出發前不忘交代最信任的左右手:「俊茂,這次和毒品有關,狀況頗棘手,我必須親自出馬,那個『銀幣貓酒店』的經理剛才打電話來,說好幾個小姐在鬧脾氣,好像希望漲薪還是怎樣,你幫我去看看。」
「是,大哥,我一定會處理好的。」鄒俊茂站得很挺。
「有你在我放心。」郝棒拍拍他肩膀後離開。
磐鑽幫莊園沿著長廊走到底,是杜涓的書房,這是郝棒特地替她打造的私人空間。
書房中除了整個牆面的書籍,還有一張特別訂製的搖椅,雪白且印製了各色杜鵑花,坐感十分舒適,彷彿被深深擁抱著。
目送郝棒的座車駛遠,鄒俊茂轉身前往長廊最深處。
書房外站著兩名小弟,他們看到來者,立即讓開,並在看到對方揮揮手後,默契地並肩走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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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拔杜鵑拔杜鵑嘿唷嘿唷拔杜鵑——」鄒俊茂唱著自編的詞,直接踏入書房。
原本沉浸在唐代詩人李商隱文字中的杜涓,嚇了好大一跳。
「大嫂,又在看書啦?」鄒俊茂咧嘴笑。
「誰准你進來的?」杜涓喚道:「小奇!阿勇!」
「不用叫了,他們都被我趕走囉!」鄒俊茂說。
「出去。」杜涓冷著臉。
「大嫂,給妳個建議,多放點心思在現實世界。」鄒俊茂走近。
「不關你事,退後。」杜涓語氣嚴肅。
「想學大哥嚇唬人呀?」鄒俊茂調侃:「哇喲,妳好棒我好怕!」
「你到底想幹嘛?」杜涓眼神一瞥。
鄒俊茂把她手邊的幾本詩集踢遠。
「我的書!」杜涓想用書當武器的盤算被發現。
「所以叫妳多放心思在現實世界了,現在誰還會用書砸人?」鄒俊茂掬起她一撮黑髮。
杜涓全身緊繃:「別用你的髒手碰我。」
「嗯,好香。」鄒俊茂將鼻子深埋她髮絲。
「你再不滾,我就!」杜涓欲從搖椅起身。
〝啪!〞
緊接著是雙掌大力拍擊搖椅扶手的聲音。
*
杜涓一時竟被震懾。
「妳就怎樣呀?我很期待耶!」鄒俊茂倏地用雙臂將她禁錮在搖椅中。
杜涓僵住,她不敢置信,平時畢恭畢敬的他,忽然像變了個人。
「我沒有變,只是拿掉面具。」鄒俊茂彷彿知悉她想法。
「你…」杜涓佯裝冷靜:「你現在走,我當什麼都沒發生過。」
「喔?那……」鄒俊茂壓低身體:「妳想不想『發生』什麼?」
杜涓只能一直搖頭,他身上那股帶燒焦氣息的煙味,讓她反胃。
「我告訴妳,磐鑽幫所有小弟,已經陽奉陰違很久了。」鄒俊茂淺笑。
「騙人。」杜涓秒回應。
「不然妳以為我如何這樣順利進來書房的?」鄒俊茂揚眉。
杜涓知道丈夫不在磐鑽幫莊園內,她只能別再繼續激怒他。
「大家早就瞧不起郝棒了,只會靠著和警察局長的交情,算什麼大哥?」鄒俊茂說這麼多話的同時,身體並沒有移開,他不擔心被誰撞見,倒是手臂撐得有點酸。
*
「你跟我講這些,就不怕我告訴郝棒?」杜涓反問。
「大嫂啊大嫂…」鄒俊茂單手撫摸她臉頰:「我當然是準備周全呀!」
杜涓柔嫩白皙的臉,被他粗糙掌心刮出淺淺紅痕。
「妳要是透漏半個字,郝吉祥恐怕……」鄒俊茂挑眉。
「別碰我女兒!」杜涓怒瞪。
「這就要看妳表現啦!」鄒俊茂再次湊近:「跟我來場婚外情。」
「你覺得有可能嗎?!」杜涓失聲。
鄒俊茂嘆道:「唉…也是,談情好費時,現代人都講求速成,不如改為一夜情?」
「我不是這個意思!」杜涓咬牙。
「我管妳什麼意思!」鄒俊茂凸眼。
「拜託…別傷害我女兒……」杜涓泛淚。
「不是妳,就是郝吉祥。」鄒俊茂淫邪一笑:「反正妳們母女長得很像。」
杜涓渾身又冷又痛,像是忽然被重摔在結冰的湖面。
「不過,算妳運氣好,我必須去處理『銀幣貓酒店』的事。」鄒俊茂以幾乎吻到她的距離悄聲說:「下次見,嗯?」
鄒俊茂離開後,杜涓縮在搖椅上捂嘴哭泣,久久無法平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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