郝吉祥和鍾奎輪流洗去身上獨特的屍櫃味。
沖澡過程中,他想著一定要告知她,關於鄒俊茂的事。
當鍾奎走下樓,郝吉祥正坐在之前剛買的牛皮沙發滑手機。她的長髮隨意用鉛筆盤起,髮尾的水有規律地滴落,順著脖子將衣領沾濕。
鍾奎向來都覺得郝吉祥的頸部線條很迷人,但從來不會有非分之想,大概是因為如果沒有出勤,她總是穿著十幾年前的舊衣,搭配起毛球的寬版短褲。
「吉祥姊,妳不把頭髮吹乾啊?」鍾奎走近沙發坐下。
「晚餐想吃什麼?」郝吉祥輕鬆的微笑,讓她顯得更像杜涓……
杜涓!一想到那位鬼阿姨,鍾奎連忙開口:「吉祥姊!」
「幹嘛這麼大聲?」郝吉祥被嚇一跳。
「妳千萬要小心鄒俊茂,他真的很殘忍又變態!」鍾奎說。
「不懂,沒頭沒尾的。」郝吉祥把手機放至桌上。
「我們要不要搬走?」鍾奎突兀道。
*
「為何要搬?」郝吉祥困惑。
「否則鄒俊茂來了怎麼辦?」鍾奎擔憂。
「你以為我們搬離這裡,他就找不到嗎?」郝吉祥輕笑。
鍾奎語塞。
「不過你怎會忽然提到鄒俊茂?哪時見過他的?難道你欠他錢?」郝吉祥連問。
「我也不知算不算…」鍾奎心想他也只在那些”鬼的視角”中見過鄒俊茂。
「別給這種似是而非的答覆。」郝吉祥抿嘴。
「我沒見過他,也沒欠他錢。」鍾奎回應。
「那就好,否則跟你相關的人,就都慘了。」郝吉祥鬆口氣。
「吉祥姊,妳也知道磐鑽幫的『禍必及家人』規則?」鍾奎略驚。
「當然呀!」郝吉祥聳肩。
「嘖,那種流氓窩,早該被殲滅。」鍾奎皺眉。
「講話客氣點,磐鑽幫不是流氓窩。」郝吉祥嚴肅。
鍾奎說:「但有好多好多無辜的人,都慘死在磐鑽幫手中,他們實在可惡。」
「可惡的只有鄒俊茂,況且以前的磐鑽幫,可比警方更乾淨!」郝吉祥接話。
*
「妳怎會知道以前的事?『以前的』…磐鑽幫?」
「因為我是被趕出來的。」
「啊?吉祥姊!你混過幫派?」
「我從小就在磐鑽幫長大,直到三十歲。」
看到鍾奎的表情,郝吉祥嘆氣。
「我懂你在想什麼,聽好——我不是被綁架的。」
「呃?不然呢?」
「你知道『郝棒』嗎?」郝吉祥看著他。
「聽我爸提過,他好像就是磐鑽幫的創始老大。」鍾奎點頭。
「我是他的獨生女。」郝吉祥眼底閃過憂傷。
「難道是鄒俊茂竄位……嗎?」鍾奎猜測。
「對。」郝吉祥簡答。
「難怪阿姨要托我好好保護妳。」鍾奎自語。
「我可沒印象有認識哪位阿姨。」郝吉祥揚眉。
「就是妳的媽媽。」鍾奎秒回。
「胡說八道,她早就死了。」郝吉祥話中毫無情感。
鍾奎決定實話實說:「她半夜飄進房間跟我講,要我好好保護妳,因為鄒俊茂絕對會對付妳。」
*
「你是餓太久血糖低,所以開始胡說八道是不是?」郝吉祥不悅。
「吉祥姊,阿姨跟妳長得很像,但是更加溫柔,也更加悲傷。」鍾奎說。
「不要再跟我提起那個女人。」郝吉祥嗓音壓抑。
「妳怎會稱呼自己的親生母親為『那個女人』?」鍾奎驚訝裡藏著沒必要的責備。
「關你什麼事?」郝吉祥瞪向他。
「吉祥姊,阿姨十分關心妳。」
「閉嘴。」
「阿姨非常非常擔心……」
「我叫你閉嘴!」
「吉祥姊!」鍾奎也提高音量:「母女之間任何矛盾,都是能解決的。」
「喔?」郝吉祥嘲諷:「那你先跟你爸和好啊!」
「這…這是兩件事,不能相提並論。」鍾奎尷尬。
「呵。」郝吉祥冷笑:「那你就別自以為是了。」
「但是阿姨她……」鍾奎對杜涓的母愛很動容。
「你曉得她做過什麼噁心事嗎?」郝吉祥握拳。
「我不知道……」鍾奎斂眸。
「對。」郝吉祥激動:「你什麼都不知道!」
鍾奎忽然無法對答如流。
「永遠,別再跟我提那個女人。」郝吉祥閉上眼,緊捏住自己眉間。
*
「吉祥姊,又偏頭痛了?」鍾奎很快拿來止痛藥。
「還不是你害的。」郝吉祥接過後服用。
「吉祥姊……」鍾奎小心翼翼。
「又幹嘛?」郝吉祥沒好氣。
「可以跟我講嗎?」鍾奎要求。
「講什麼?」郝吉祥反問。
「噁心事。」鍾奎不敢直視她。
「為什麼?」郝吉祥再次動怒。
「因為…」鍾奎坐立不安:「我就在想,也許是…誤會。」
「誤會?!」郝吉祥破音。
「畢竟是多年以前的事了?」鍾奎搔頭。
「好!」郝吉祥用力放下杯子:「我就跟你講『那個女人』的噁心事!」
原本擺在桌上那份客戶資料中的字句,因被水所濺,產生渲染而模糊,隨著往事重掀,回到不願面對的二十年前…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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