為了所謂「親情道義」，他從未拆穿爺爺和父親。
但即便再不認同、再想置身事外，王紀統仍然不經意的出了份力。
例如王家神壇的特色——竹符。
那是王紀統剛升國小二年級時，他聽見爺爺抱怨符紙是一筆固定支出，想省卻又苦無替代。
「用竹葉寫啊！葉子不用錢。」王紀統邊寫作業，邊隨意提議。
「唉唷！滿聰明的嘛！」王添財撥亂兒子頭髮。
「對耶！神壇後方便有整片竹林，這是老天贈與我們的禮物呀！」王金龍點香。
王紀統看著兩位家人忙進忙出，將竹葉洗淨晾乾，再寫上符咒，他抿著嘴，不知該不該說，自己只是開玩笑。
用竹葉寫的符咒，信徒們畢恭畢敬帶回家，壓枕下或擺玄關，以為這樣就可以解決人生難題，但事實是，那片價值五千元的竹符，根本就毫無用處。
ΨΨΨ
另件不為人知的秘密，就是王家神壇結緣價兩千元的觀音聖水。
王紀統考高中前，父親與爺爺半夜大聲聊天，絲毫不在意家中有考生。
王添財音量高昂：「我們神壇該多些『周邊』來賺錢。」
王金龍點頭：「嗯，你覺得要手鍊還是吊飾？」
王添財喝了口啤酒：「水最便宜，用普通水來佯裝成聖水吧！」
「水？」王金龍皺眉：「礦泉水整箱批發也不便宜。」
「吵死了！」王紀統打開門：「用自來水啦！」
「你……」王添財指向兒子。
王紀統以為要被罵了。
結果王添財卻道：「你真是天才！」
「就用自來水。」王金龍也比拇指表示對孫子的讚賞。
「等、等等……」王紀統連忙說：「自來水會拉肚子！」
但王添財及王金龍只是繼續熱烈討論。
王紀統重新關起房門前，聽到父親知道去哪買便宜的二手寶特瓶。
不僅是自來水，而且用舊的容器裝？
別人是無心插柳，柳成蔭。
王紀統是無心插柳，柳滅陰——王家神壇的竹符跟聖水，製程都太損陰德。
ΨΨΨ
王金龍攜手王添財，利用民眾的迫切、無助、盲從，賺得盆滿缽滿。
為何欺騙又斂財的神棍，竟然還能經營神壇多年，甚至累積為數不少的信徒呢？
這就是爺爺的智慧了。
每當有信徒要問事，王金龍會要求對方先留下基本資料，以便秉報神明，派遣天兵天將去調查，再於隔晚回神壇。
凌晨時分，便拿著皺巴巴的紙，前往該信徒的家附近觀察。
翌日，無論信徒問的是什麼，王金龍會反問：
「你家隔壁是不是最近在辦喪事？」
「那棵樹，就是你家後院那棵，都沒在澆水？」
「你兒子夜裡不睡，在陽台抽菸？」
「和老婆起爭執，用詞別傷其自尊！」
‧
‧
‧
諸如此類，理應只有當事者才會知道的私事。
信徒被這種先發制人，給震懾得背脊發麻，直接就先信了九成。
接下來無論王金龍說的任何話，都會被全盤接受。
王金龍和王添財這對父子，配合得天衣無縫。
他們倆的起手式一律：「觀音媽咪說………」。
王紀統一方面覺得可笑至極，另方面，又不禁替那些信徒感傷。
沒有留言:
張貼留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