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半時分。
醉醺醺的王紀統腳步艱難回到家。
因為從來不喝酒,所以不曉得自己酒量那麼差,才半杯就意識不清,最後不由自主連續喝了半打啤酒。
昏暗燈光下,王紀統瞪著神桌上擺的所有木雕。
從小到大的複雜情緒掙脫壓抑,一湧而上。
王紀統記得已故母親反覆說過的「千萬不要當乩童!」,當年小小年紀的他,在心底根深蒂固覺得,乩童一定是很糟的行業。
爺爺和父親私下的數次演練,以及他們在信徒面前,那副幾乎沒掩飾的貪婪嘴臉,應證了王紀統那份質疑:乩童真的是很糟的行業——偷、拐、搶、騙,就佔了一半。
總與神裝熟又假傳神旨的王金龍及王添財,讓王紀統非常看不慣。
別人家的爺爺跟父親,足以擔當後代子孫的模範榜樣,而自己家的卻………儘管如此,王紀統卻無法拆穿一切,因為他們是家人,血脈是永遠拔不掉的一根針,見與不見,它都在那裡,又煩又扎心。
ΨΨΨ
思至此,王紀統忍不住對著一票神明怒吼:「祢們不是很慈悲善良嗎?為什麼放任我爺爺爸爸濫用名義騙人?祢們不是說惡有惡報嗎?為什麼撞死我媽的肇事者,到今天都還逍遙自在?他可是酒駕欸!」。
王紀統腳步顛簸地靠近神桌,指著其中一尊神像高嚷:「祢!尤其是祢!神明不是都很高高在上嗎?為什麼讓我爺爺爸爸稱呼作『觀音媽咪』?觀世音菩薩?觀世音大大,你聽著不覺得噁心嗎?」。
原本在二樓睡覺的王金龍和王添財終於被吵醒,他們跑到一樓神壇,正巧看到王紀統對著眾神像大喊大叫。
「靠……」王添財傻眼。
「紀統!你是在幹嘛?」王金龍反應過來。
「唔?」王紀統轉過身,整張臉因酒精而漲得通紅:「阿公,爸爸,你們起床啦?」
「你還不睡覺嗎?」王金龍鎮定道。
「我在跟神明們聊天,喔不,我在罵神明啦!」王紀統連連打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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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向神明嗆聲?」王金龍瞪大眼,連忙合掌:「眾神明對不起,我孫子不懂事。」
「根本就沒有神明!」王紀統大聲說。
「沒大沒小!快來點炷香道歉!」王金龍吩咐。
「我不要!神明根本就不存在!」王紀統把整桶剛買的香踢翻。
「是怎樣?中邪了?」王添財呆愣。
「你兒子只是喝醉!」王金龍氣結:「把香撿起來!」
王添財連忙照做,這拜拜的香,也不算便宜。
若非王金龍及時阻止,恐怕整桌神明雕像,都要被王紀統也推落。
王添財瞥了眼亂七八糟的神壇,決定要好好教訓發酒瘋的兒子,但他剛站起身,王金龍便又交代:「快把神明擺回原位!」
王紀統將神器全部扔到地上。
「別再瘋了!快點去睡覺!」王金龍想先讓孫子離開現場。
「如果真有神明,就給些神蹟之類的讓我見證啊!」王紀統雙手勾住爺爺脖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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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金龍被酒氣燻得眉頭緊皺。
「讓我見證…讓我實際感受…我才能讓自己相信你們……」王紀統鬆開雙臂,倒地陷入醉意昏睡:「我真的很想相信你們……」。
有一句話,王紀統還沒說出口:「我希望阿公和爸爸不是神棍……」。
王添財翻了翻白眼:「這傢伙終於停止胡鬧。」
「紀統的膽子也太大了,竟然敢對著神明嗆聲。」王金龍吁氣。
「他會受到報應或處罰嗎?」王添財問。
「喂,難道你希望你兒子不幸?」王金龍抿嘴。
「我也是關心啊!」王添財攤手。
在夢中。
王紀統見到母親,他信誓旦旦承諾絕對不會當乩童,然而母親只是凝視著他,一抹淺淺的微笑,沒有任何欲言又止,似乎是支持,又像是不在意。
才剛要開口,母親就迅速接近他,手握他小時候最常玩的那把神器,連續敲著他的頭頂。王紀統半開玩笑地抗議:「媽!我不是木魚!別一直敲我!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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