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刻,鍾奎再次體會到,真的會有永遠無法習慣的事,例如——見鬼。
眼前這位老人絕對不可能是活人!
鍾奎想移動腳,卻發現自己無法動彈,因為原本坐在橋頭上的祂,不知何時收回了融化如水的垂地下巴,轉而彷彿無尾熊般,環抱著鍾奎雙腿。
「俺的下巴,像不像一池春水?」老人再次問道,聲調依然如水似歌。
「你是當機了喔?」郝吉祥大步走近,伸手搭上鍾奎右肩膀。
一陣混雜甜膩的腥臭味撲鼻。
霎時,郝吉祥髮尾散發出微微金光,視線逐漸模糊………
瘦骨嶙峋的老人站在巷子口的電線桿旁擺攤,他賣的是糖畫。
老人身旁有鍋滾燙的糖,他用勺子將溶化的糖汁在銅板上一筆過地畫圖,然後在糖汁凝固前壓下一條木棒,最後連棒子剷起,動作熟練得讓人忍不住駐足。
郝吉祥覺得頭昏腦脹,身上穿的西裝也讓她渾身發癢。
等等,西裝?!
郝吉祥下意識摸摸頭,驚覺自己一頭長髮竟成了男性油頭。
*
老人此時發現了站在不遠處的她,四目相接後,恐懼蔓延整張凹陷的乾枯臉。
還來不及反應,郝吉祥邁開腳步,直直走向電線桿旁的小攤車。
老人輕聲細語:「請、請稍等一會兒,我還有客人。」
郝吉祥不受控地伸長腳就踹,手寫「畫糖人」的破爛旗幟應聲即斷。
原本圍站在攤子旁的人們紛紛被嚇得跑走。
「不是…不是還有三天嗎?」老人囁嚅。
「再給你三百天也一樣。」郝吉祥冷言。
「但、但那筆錢根本與我無關。」老人說。
「你兒子欠我磐鑽幫三千萬後人間蒸發,這款當然落在你身上。」郝吉祥正說著,小弟走過來湊在她耳邊低語。
郝吉祥笑了笑:「最新消息,你兒子的屍體被發現在焚化爐裡,已經被燒一半,唉呀——這種自殺法還真慘烈呢!」
「什麼?!」老人瞪大雙眼,淚水瞬間盈目:「不對!不對!」
「面對現實吧!」郝吉祥假笑:「養不教父之過,誰叫你教出那種廢物。」
「我記得!」老人以手背抹掉鼻涕:「我記得欠款才三百萬,怎麼變成三千萬?」
「呵,看來你兒子沒跟你解釋磐鑽幫的演算法。不過我現在懶得再替你複習。」郝吉祥彈指:「動手。」
兩個小弟從她身後跑近攤車,一左一右架住老人。
*
郝吉祥從容走向那鍋滾燙糖液旁,表面浮起的泡沫,每破一顆,都衝出熱氣。
「再給我三個月,我一定想辦法籌錢。」老人驚慌失措。
「死老頭,我不相信你。」郝吉祥眼神示意。
倆小弟將老人上衣扒掉,並用力壓制,讓他臉朝下趴在柏油路。
「嘖嘖嘖,好燙呀。」郝吉祥用勺子舀起一匙濃稠糖汁,以老人的背做畫板,胡亂畫出一個潦草的糖製鑽石。
老人的皮膚本就薄且脆弱,被滾燙糖汁一淋,瞬間起了水泡,緊接著水泡又被糖汁燙破,老人痛得慘叫、痛得幾近昏厥。
「喂,你們看,這顆鑽石畫得好嗎?」郝吉祥挑眉。
「畫得超讚的!」「大哥一級棒!」小弟們狂拍馬屁。
郝吉祥感到喜悅,那種興奮感是深至骨髓的,慘叫聲更是撫慰了原先縈繞心頭的恨和亂。
還沒仔細分析那股恨意,郝吉祥又挑了下眉。
兩個小弟心領神會的扛起老人,令其呈現坐姿。
郝吉祥此刻腦海中閃過郝棒的臉。
『這就是我它媽比你更適合當磐鑽幫大哥的原因!黑道老大就是要狠毒!就是要殘忍!郝棒,我現在做的所有事,都是你該做的,只不過我替你動手罷了——我是你的刀、是你的槍!說到底,最賤的是你。』
郝吉祥內心竄出這段話後,煩躁感再次湧上。
*
小弟伸手嵌住老人雙頰,迫使他維持張著嘴。
郝吉祥再次舀起一匙滾燙糖汁,倒入老人口中,直至濃稠卻晶瑩的糖液摻進血水溢出,沿著老人衣襟緩緩而下。
「哈哈哈!看起來像下巴溶化一樣!」郝吉祥情緒毫無起伏地大笑。
「猶如一池春水。」A小弟搭話。
「春水?怎麼感覺有點色。」B小弟表情猥褻。
「少廢話。」郝吉祥面無表情。
「是!」「是,大哥。」小弟們連忙恢復正經。
「處理掉。」郝吉祥吩咐。
「遵命大哥。」「是。」小弟們應聲。
郝吉祥猛然頭痛欲裂,手一鬆,勺子墜地。
「大哥!」「大哥沒事吧?」小弟們急問。
「我不是大哥!」郝吉祥蹙眉閉眼。
「是!都聽大哥的!」「大哥不是大哥!」小弟們慌亂。
「我——不——是——你——們——該——死——的——大——哥!」郝吉祥雙手緊壓住額側逐字吼道。

沒有留言:
張貼留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