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。
王家神壇準時開始營業。
人群中,王紀統驚見熟悉臉孔。
王添財揚聲宣佈:「本壇難得有年輕人光臨,讓我們歡迎超虔誠信女林淑麗的閨女——詹皓文!」。
鼓掌聲中,王紀統與詹皓文碰巧對視。
「請法師替我女兒祈福。」林淑麗央求。
黃袍加身的王金龍點了點頭。
「感恩法師!讚頌法師!」林淑麗雙手合十。
信徒們也紛紛跪地磕頭。
已經五十五歲的林淑麗,穿著貼身碎花裙,更加凸顯出小腹;反觀詹皓文,樸素的白襯衫搭配牛仔褲,還戴了一副黑色粗曠眼鏡,說好聽是學霸款,說難聽點就是宅女系。
絕對不會認錯的!
王紀統原本平靜的心湖翻騰。
那位名叫詹皓文的女孩就是高中同學,也是當年暗戀對象。
王紀統差點直接跑下台「認親」,但他今晚負責的工作是月老區,就是發放過期的批發糖果:「拉福糖」。信徒喜孜孜的用一張仟鈔,換取6顆糖,吃法為每個月的月圓之夜,在午夜十二點,對著月亮許願後,再吃下糖果,連續使用半年。
而前來問事的信徒,大家都很守規矩,依序排隊等待在壇木桌旁。
王金龍講著所有人都聽不懂的「天語」,而王添財負責「翻譯」。
ΨΨΨ
「法師!我家死鬼常常跑去找女人,有沒有法可解?」濃妝豔抹的女人問。
「嘎嚕逼摳摳。」王金龍緊閉雙眼。
王紀統最佩服爺爺的就是這點,到底如何可以辦到胡言亂語,卻不會笑場?
「妳家院子裡是不是有一顆樹?」王添財表情嚴肅。
「對!」女人點點頭。
「摳摳逼嘎嚕。」王金龍皺皺鼻。
「樹上是不是掛了五個蘭花盆栽?」王添財又問
「對對對!」女人激動。
「哩咖逼哆嘿。」王金龍拍桌。
王添財說:「觀音媽咪指示,那些盆栽代表爛桃花,妳這是將至少五個『外面的女人』引進家門呀!」。
「那怎麼辦?法師!拜託幫我!」女人差點沒直接下跪。
「嘎咖叉逼嘎嚕嚕。」王金龍比出OK的手勢。
「來,這五張竹符拿回家,貼在那五盆蘭花底部。還有這瓶觀音聖水,妳和老公一人喝一半,感情不會散。」王添財把東西遞給女人。
女人連忙接過後抱在胸前。
「竹符一張五千,五張是兩萬五千元;觀音聖水一瓶兩千,總共兩萬七千元。」王添財報價:「對了,本壇只收現金。」。
「兩萬七千元?」女人瞪大雙眼:「這麼貴?」。
「夫妻是要走一輩子的。」王添財微笑:「觀音媽咪只助有緣人。」。
「不貴,不貴。感恩法師!讚頌法師!」女人從褪色的皮包中掏出錢。
ΨΨΨ
下一位信徒是個全身名牌的禿頭男。
未等他開口,王金龍就率先發言:「咖嚕?嚕嘎嘎!」。
剛坐下的禿頭男愣住。
王添財翻譯:「是不是晚上都睡不好呀?」。
「對!對對對!」禿頭男嚷道。
「嘎嚕逼,喀喀!」王金龍又道。
王添財接著問:「是不是都覺得像是有光在照眼睛?」。
「對的!您怎會知道?我什麼都沒說呀!」禿頭男驚訝。
「嚕嚕摳,南無。」仍然閉眼的王金龍淺淺一笑。
「妳與觀音媽咪有緣,祂很願意助你。」王添財說。
禿頭男顯得很感動。
「南無咚咚噹,嚕摳噹。」王金龍伸手摸摸他的光頭。
「這裡是三十張竹符,牆角那箱觀音聖水也是給你的。」王添財交代:「雖然一個月不到,問題即可解決,但一定要喝滿一個月;竹符每天外出都帶在身上,回家前在馬路旁燒掉。」
「好。」禿頭男認真聽著。
「總共二十一萬。」王添財語氣淡定。
禿頭男直接交錢:「二十五萬添香油錢,感恩法師!讚頌法師!」。
ΨΨΨ
「真好騙……」拉福糖剛發完一個段落的王紀統看著問事的信徒們,不禁嘀咕。
「嘿。」
王紀統的肩膀被輕拍了一下,他連忙轉頭看是誰。
「好久不見呀!乩童。」詹皓文笑容燦爛。
「原來妳還記得我?」王紀統搔搔頭。
「那當然。」詹皓文努努下巴:「這所謂的『拉福糖』,真的有用嗎?」。
「心誠則靈囉!」王紀統聳肩。
詹皓文隨手抓起一顆糖,拆開包裝後扔入嘴裡。
「妳!」王紀統阻止不及。
「怎麼?老同學,要跟我收錢嗎?」詹皓文戲謔道:「要幾萬?」。
「不是啦…」王紀統硬生生將糖果是過期的話嚥下。
「我還以為你討厭自家神壇。」詹皓文挑眉。
「是討厭啊!」王紀統吐氣。
「那?」詹皓文環視周圍。
「被原本的公司解雇,想暫時休息,順便幫忙家裡。」王紀統眼神飄移。
「你這話不老實。」詹皓文臭臉幾秒後笑場。
「妳呢?怎會來?」王紀統好奇。
「我現在是網路作家,正在寫一本關於『神棍』的小說,是來田調的。」詹皓文分明意有所指,卻又補充:「啊,我當然不是指你爸和爺爺……但我媽剛好只跑王家神壇,我就順便跟著來。」。
「喔…」王紀統不知該做什麼回應。
「所以我應該會常常來唷!」詹皓文眨眨眼。
「…好。」王紀統聽見此言,其實挺開心的。
沒有留言:
張貼留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