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委託件016]
午夜十二點整。
中古靈車準時駛入車站前廣場。
車站？難怪郝吉祥表明此次委託件，要午夜才能進場，鍾奎暗忖。
石小蒲不掩嘴的打了一個呵欠。
「吉祥姊，這樣子我們算不算加班呀？」鍾奎瞥了眼車站建築上的大時鐘。
「這句話的意思是指——你想要加班費？」郝吉祥拉起手煞車。
「不敢不敢。」鍾奎連連搖頭。
「你除了見鬼，什麼都敢。」郝吉祥吐槽。
「鍾奎是陰陽眼？！」後座的石小蒲將頭湊近正副駕駛座之間大叫。
「嚇誰啊妳？」鍾奎差點被自己口水噎到。
「他不是。」郝吉祥淡定：「我開玩笑的。」。
「喔……」石小蒲失望頹然。
鍾奎其實很感謝郝吉祥的「善意謊言」，也不是想刻意隱瞞，只不過還不想讓石小蒲知情，免得她胡思亂想，揪著他問東問西，甚或因為害怕而閃躲。
「開工。」郝吉祥率先下車。
鍾奎與石小蒲也拿著清掃工具緊跟在後。
*
車站入口的階梯上，站了一位中年男人。
「三位晚上好，非常不好意思，因為平日乘客眾多，加上列車來回頻繁，實在不方便……」男人一見到來者就劈哩啪啦狂解釋。
「站長。」郝吉祥出言制止：「我們能理解。」。
「好。」原來是站長的男人掏出手帕拭汗。
「請帶路。」郝吉祥態度溫和的吩咐。
站長帶著三個人走進月台、穿過鐵道，最後停在一節車廂前。
「這個廢棄車廂…」站長剛開口就被打斷。
「看起來還很新，所謂廢棄，不都該是鏽跡斑斑嗎？」鍾奎脫口而出。
「本站幾年前剛買入列車汰舊換新，沒想到…」站長抱怨：「為什麼偏偏是這輛剛買不到六個月的！」。
「站長，這在不少火車迷，或餐廳業者眼中，是很搶手的。」郝吉祥說：「可以舉辦招標，報廢也能變黃金。」。
「不，妳不懂。」站長皺眉：「這車廂，是新列車的最後一節，卻活生生變成殺戮現場！」。
「殺戮現場？」郝吉祥困惑。
「都是那個盤子幫還是什麼扁鑽幫害的！」站長握拳。
「磐鑽幫？」鍾奎反應很快。
站長又說：「總之，從第一節車廂起，那些黑衣人沿路找到不少應該是他們欠債者的乘客，全都聚集到最後這節車廂裡，再把原本坐在末車廂的乘客趕走。」。
*
「列車長呢？也不管管嗎？」石小蒲問。
「就是因為太過盡責，已經三年多了…因為嚴重毀容和四肢癱瘓，只能待在家裡。」站長滿臉愁容。
「磐鑽幫太過份了吧！」石小蒲怒斥。
郝吉祥沉默，她知道在鄒俊茂竄位後，經由他的帶領，磐鑽幫所做的惡行之中，此事僅占滄海一粟。
也許，因緣際會下，會開始經營吉祥清潔公司，委託件還偏偏都和磐鑽幫有關，這也算是一種「贖罪」…郝吉祥思至此，不禁輕嘆。
「辛苦你們了，我會將酬勞加倍的。」站長九十度彎腰鞠躬。
「請先回站內休息，大概兩個小時後再來即可。」郝吉祥微笑。
站長走遠後，三人才踏進這節毫不破舊的廢棄末車廂。
放眼所及，是除了灰塵之外，幾乎能說是全新的列車座椅、地板沒坑洞、車窗沒刮痕。
「咦？」郝吉祥抬眉，她預期會見到滿目瘡痍。
「咦咦？」鍾奎以為現場是血跡斑斑。
「咦咦咦？」石小蒲則單純配合他們倆而已。
「看來，這次的工作很輕鬆嘛。」郝吉祥伸懶腰。
剛想搭話的鍾奎就驚見許多臉部泛紅、雙手猛抓頸部、像吹口哨一樣產生咻咻聲的乘客。有的在蜷縮在座位、有的倒在走道、有的甚至側身塞在行李架，整顆頭倒吊懸掛，垂落著反覆撞擊車窗。
*
「郝姊姊。」石小蒲喚道。
「嗯？妳的鬼哥哥有在這兒嗎？」郝吉祥語氣溫柔。
石小蒲搖搖頭：「我負責車廂裡的座椅吧！」。
「好。」郝吉祥將抹布遞給她。
鍾奎下意識想大叫，因為那些顯然不是活人的乘客，全都把視線專注到他的臉，緩緩朝他蠕動而來。
但礙於現場還有石小蒲，出於愛面子使然，鍾奎只能咬著牙，讓乘客們彷彿隱形喪屍般爬到他身上。
「你要車窗還是地板？」郝吉祥揚聲問。
鍾奎無法回答，他耳邊充斥令人心塞窒息的咻咻聲。
石小蒲拎著抹布走過，完全沒察覺異樣。
乘客們將手指伸進鍾奎的鼻腔和嘴裡，讓他不禁作嘔，還難以呼吸。
郝吉祥立刻發現全身僵硬且嘴巴半張的他。
「嗯？鍾奎怎麼了？」石小蒲慢半拍地轉頭關切。
「大概是腳抽筋，沒事，妳忙妳的。」郝吉祥揮揮手。
石小蒲聽話的繼續擦拭列車座椅。
郝吉祥快步走到鍾奎前方，他看起來像是用力吸氣，卻完全吸不進空氣，臉色已經泛白。
因為不想嚇到石小蒲，所以郝吉祥伸出右手撫住鍾奎左邊臉頰，低聲唸著外婆教的咒語：「四方神佛聽我言，借我能力助升天。四方神佛聽我言，借我能力助升天。四方神佛聽我言，借我能力助升天。」。
郝吉祥髮尾的金色隱約發光，鍾奎此時捕捉到她眼神，兩個人視線交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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