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裡。
周昊天獨自坐在沙發上，倒了杯威士忌，卻未入口。
『你會不會想報仇？』石小蒲晚餐時的提問浮現。
『不會。人要向前看，不能被仇恨沖昏頭。』這是周昊天的回應。
冰塊在威士忌中，彷彿微醺般，繞了個圈，碰觸杯面。
酸辣的苦澀感瞬間湧上了周昊天心頭，讓他一陣反胃。
當然想報仇。
他就是奔著報仇而去的。
周昊天永遠不會忘記那天，剛從國外考察返台的他，在機場得到養父死訊。
然而當他壓抑著悲傷飛奔回家，才知道秘書支支吾吾的原因………
什麼叫做見不到最後一面？沒想到還真是實質意義上的「見不到」。
養父鄒俊茂是在廢棄屋中發現的——他的血肉與腦漿，噴得整面牆都是，據說像張紙一樣，緊緊黏在泛黃龜裂的牆上。到底是怎麼可以死成這樣？誰都無法說出個所以然。
光是聽了「保守版轉述」，周昊天就崩潰至暈厥。
也許在所有人眼中，鄒俊茂是萬惡不赦的黑道大哥，以殘忍虐殺為樂，即便對小弟們也毫不手軟；然而在周昊天心裡，他真的是一個「好爸爸」。
*
當年。
鄒俊茂將還未一歲的周昊天從薔薇育幼院中領出來，養在鄉間小屋內。
一個普通嬰兒，一個因為父親還不出跟磐鑽幫借的錢，而全家人遭殺害的嬰兒，原本是要將該欠款人家族「斬草除根」，為何最後卻變成領養呢？死在鄒俊茂手中的孩子可不算少數。
可能只是嬰兒被送去之處，剛好是鄒俊茂待過的薔薇育幼院。
又或者是嬰兒的手臂上，有一個和鄒俊茂相同的菱形胎記。
鄒俊茂將小男孩取名為「周昊天」，人總有一死，這孩子可以培養成「鄒俊茂2.0」，將來繼承磐鑽幫以及旗下各產業。
周昊天的童年非常不平凡。
別的孩子玩著捉迷藏和木頭人，周昊天是讓鄒俊茂手把手教導——剁碎金魚、分屍貓狗。
其他孩子看的是動畫和漫畫，周昊天一週必須看至少五部血腥恐怖電影或書籍。
長期薰陶之下，周昊天提早失去該有的純真，動物鮮血濺到臉，雙眼連眨都不眨。
無論多忙碌，鄒俊茂每天最少都會陪伴養子半小時；周昊天衣食無缺，養父給他吃的、用的，都是最好的。
鄒俊茂甚至高薪聘請名師來指導養子唸書，使從來沒去過學校的周昊天，亦能宛如學霸。
*
其實周昊天並非天生如此俊俏。
鄒俊茂深知「人帥好辦事」，所以在周昊天年滿十八歲時，就將其送往韓國。
當周昊天回到台灣，已經從原本的灰容土貌變得玉樹臨風；搭配上他渾然天成的皇室氣質，簡直能說是十全十美，連男人都會為之動心。
對於所擁有的一切，周昊天非常感恩，認為自己上輩子大概救了好幾百萬人，今生才能遇見養父鄒俊茂。
看著周昊天進化得如此完美，鄒俊茂成就感爆棚，這就是他要的「鄒俊茂2.0」。
養子可真爭氣，誰說親生的才靠譜？
只不過，鄒俊茂心中，根本沒把養子當作「人」，周昊天以為的親情，僅是養父的一場「投資」。
什麼叫投資？就是有賺有賠，無關情份。假如投資失敗，依照鄒俊茂的個性，便是徹底毀了投資物。
周昊天不知道的真相，讓他活在虛幻的幸福中。
所以當養父一年前慘死，周昊天的假像城堡霎時崩塌，他唯一目標，徒剩報仇。
雖然鄒俊茂是遭越南鬼婆婆反噬，但除了郝吉祥和鍾奎，沒人知曉；經由流浪貓Ghost之口，周昊天相信了養父是磐鑽幫殺死的，他要報仇的對象，即是郝吉祥。
*
周昊天回過神，眨掉雙眼的水氣，一口飲光威士忌，以此沖淡鼻酸；清洗酒杯時，稍微環看四周後輕笑：「Ghost又跑出去遛達了。」。
郝吉祥並不曉得周昊天是岩璽建築公司的總經理，她還以為他只是「曾經」在該公司任職過。
關於磐鑽幫所有的旗下關係企業，郝吉祥可說是完全不參與，甚至相關收益，她沒開口過問，那些負責人就乾脆全數納入自己口袋——當然郝吉祥並不在意，她只在乎她一手創立的吉祥清潔公司。
因為如此，郝吉祥才從來沒和周昊天相識。
若非聽信銀灰色浪貓Ghost所言，深信養父鄒俊茂是死於磐鑽幫，周昊天說不定就安安穩穩經營著岩璽建築公司到退休。
現在最重要的，便是好好待在吉祥清潔公司，讓郝吉祥放下心防後，找機會下手——雖然潛意識中，周昊天總覺得她沒那麼壞。
「喵～」Ghost不知哪時出現在他腳邊。
「嗯，我不會忘記。絕對會報殺父之仇的。」周昊天對著神出鬼沒的貓說。
Ghost轉身走幾步跳上窗台。
「嘿，你又要去哪兒？」周昊天擦手。
「喵喵～」Ghost一下子又失去蹤影。
「改天我要跟蹤那傢伙看看。」周昊天關掉廚房燈，走回臥室。
沒有留言:
張貼留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