郝吉祥陪著鍾奎坐在病床旁，宋芝婭胸口規律起伏。
「我去洗手間。」石小蒲放輕音量。
郝吉祥對她點點頭。
療養院接近大門的走廊上，有一排褪色的塑膠椅。
鍾鼎獨自坐著，臉埋在雙手之間。
「鍾先生！」石小蒲走近。
鍾鼎沒反應，他不知道她是在喊他。
「鍾奎的爸爸。」石小蒲改口。
鍾鼎抬起頭，她已經站在他面前。
「你還沒走呀？」石小蒲微笑。
「有什麼事？」鍾鼎滿眼血絲。
「我想知道你兒子不願意聽的…『事實』。」石小蒲坐到他身旁。
「鍾奎請妳來問的？」鍾鼎燃起一絲希望。
石小蒲搖搖頭。
「那就算了。」鍾鼎抿嘴。
石小蒲說：「我知道之後，他總有一天也能知道。」。
「你會找機會跟鍾奎講？」鍾鼎又問。
「把握時間，他們隨時會離開。」石小蒲沒正面回應。
*
「事實是，鍾奎他媽媽會變成植物人，不是我害的。」鍾鼎皺眉。
「嗯。」石小蒲做出歡迎手勢：「請繼續。」。
「其實當年，我和郝棒喜歡上同一位女孩。」鍾鼎嘆氣。
「好棒？」石小蒲偏頭：「這名字好特別。」。
「郝棒，也就是郝吉祥的父親。」鍾鼎補充。
「什麼？！」石小蒲很驚訝：「你認識郝姊姊她爸？」。
「豈止認識，我們是好哥兒們。」鍾鼎道：「他是黑道老大，我是警察局長。」。
「那你們怎麼會喜歡『同一人』？黑白不同層，遇見的女孩應該會非常不同。」石小蒲困惑。
「那位女孩名叫杜涓。我們三個從國小就認識。」鍾鼎說。
「原來還是青梅竹馬。」石小蒲恍然。
「杜涓的弟弟杜康長年販毒，於一場酒駕肇事後被逮捕；那名遭撞的行人是孕婦，送醫急救後不治。」鍾鼎稍微停兩秒：「一屍三命……」。
「一屍三命？」石小蒲一時反應不來。
「孕婦懷的是龍鳳胎。」鍾鼎斂眸。
石小蒲捂住嘴，倒抽一大口氣。
「郝棒想盡辦法來關說，甚至準備好了二十萬罰金。」鍾鼎握拳：「問題是，杜康並非初犯呀！他先前已經有過酒駕紀錄，造成一死五傷…那次我想辦法讓其大事化小，但我真的不能再泯滅自己的職業操守及良心。最後，杜康數罪齊發，被判了無期徒刑，在牢裡因受不了失去自由而自殺……」。
石小蒲聽得入迷，沒多作回應。
*
「杜涓認為是我害死杜康，和我冷戰了好幾年，直到我晉升警察局長那天，她約我喝咖啡。」鍾鼎繼續說。
「她終於跟你合好了。」石小蒲搶話。
「不。」鍾鼎苦澀淺笑：「杜涓拿喜帖給我，並說其實她曾經是喜歡我的，但她無法原諒我將杜康送進監獄，害他自殺。」。
「明明是杜涓她弟自己罪有應得！」石小蒲蹙眉。
鍾鼎搖了搖頭：「郝棒總是以杜涓為第一順位，無關對錯，使命必達。也許…只有這樣子的人，才是真正適合她的。」。
「你的意思是——杜涓嫁給郝棒？」石小蒲失聲：「杜鵑是郝姊姊的媽媽？！」。
「沒錯。」鍾鼎摸了摸額頭：「因為杜康事件，郝棒也和我翻臉…我們三人重新合好，是在我與芝婭結婚之後。」。
「大人的世界真複雜吶…」石小蒲雙手一攤。
「芝婭小我五歲，經由相親認識的。」鍾鼎介紹：「眾多人選裡決定是她，並非因為宋家與鍾家門當戶對，而是芝婭她……」。
「鍾奎的媽媽讓你一見鍾情？」石小蒲眨眼。
「啊，那倒不是。」鍾鼎有點心虛：「我就覺得芝婭的神韻和杜涓有點像。」。
「把人家當替身？」石小蒲指責：「渣男。」。
鍾鼎抗議：「這樣說對我不公平，都說日久生情，我和芝婭之間是有愛情的，不然怎會有鍾奎那孩子的誕生？」。
「喔。」石小蒲句點他。
「我們從來沒有吵過架，芝婭溫柔體貼又善解人意，而且全心全意愛著我。」鍾鼎深呼吸：「隨著日子一天天的過，我也慢慢將杜涓從心中淡去，但是就在我發現自己逐漸愛上芝婭的時候……」。
石小蒲只是靜靜等著他講。
*
「鄒俊茂趁著郝棒不在磐鑽幫，綁架了芝婭！」鍾鼎激動道：「當我趕到指示地點時，他宣佈杜涓綁在另一個池邊。我看著水已淹至腰側的芝婭，我慌了。兩個女生都不諳水性，我該救誰？」。
「看你離誰比較近就先救誰呀！」石小蒲嚷道。
「妳以為鄒俊茂是白癡嗎？他當然不會讓我這麼好過，杜涓和芝婭會同時下沉，我先救芝婭，杜涓會淹死；若我跑去救杜涓，芝婭也死定了。」鍾鼎啞著聲。
石小蒲語塞，換作是她…不，她不願過度設想。
「也許因為杜康之事，對杜涓總有歉疚感，加上我無法面對郝棒回來後，發現愛妻過世的悲痛……」鍾鼎眼角溢淚：「芝婭理解我的為難，她對我微笑，說了句『去吧。』……我要她等我，但當我救完杜涓再返回，湖面上徒剩髮絲漂流。雖然搶救成功，還活著的芝婭卻從此成為……」。
「植物人。」石小蒲吁口長氣，心情異常沉重。
原來這就是當年的真相。
「我到今天都不知道，鄒俊茂到底在想什麼！」鍾鼎緊抓塑膠椅邊緣：「如果只是要報復我抓了磐鑽幫眾多小弟，又何必同時綁架杜涓及芝婭？他難道不曉得杜涓是郝棒的命嗎！」。
石小蒲正要猜測鄒俊茂的報復對象可能是郝棒，就看見綁著馬尾，又高又美的她。
「不是說要上廁所？怎麼跑來這裡坐？」郝吉祥揚眉。
「腳痠嘛！」石小蒲露齒笑。
「該走了。」郝吉祥開口。
「鍾奎呢？」石小蒲好奇。
「在這。」鍾奎從郝吉祥身後冒出。
「唉唷！嚇我一跳！」石小蒲的逗趣樣，讓原本沉著臉的鍾奎忍不住笑。
鍾鼎沒有目送他們，而是從塑膠椅起身後，往相反方向走。
鍾奎頭也不回，加快腳步前進那輛吉祥清潔公司專屬的中古靈車。
父子倆人，再次回到各自生活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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