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。」丹指著我:「真的想知道嗎?」
我回覆:「當然啊!」
畢竟哈利是我公關路上亦師亦友的存在——即便我是被半拐半騙加入燈紅酒綠。
「那麼,請先簽署這份合約。」丹從抽屜拿出一張鍍金邊的紙張。
「居然還有保密條款?」我驚訝。
「你先看看。」丹微笑。
我拉來椅子坐下。
【本人奧斯卡(本名陳秀吉)答應成為哈利(本名林合利)的接班人,與丹(本名丁丹)一同經營燈紅酒綠公關店,並承諾無論絕不結束營業。本合約內容需保密,至死不得外傳。】
我整張臉幾乎貼到紙上,這張合約是哪時擬訂的?為什麼要選我當哈利的接班人?經營公關店?這怎麼可能會落在我頭上?
我滿心的問號溢滿整張臉。
「這一切都是真實的,沒有人會整你。」丹語氣肯定。
「只是……」我不願接受:「為何是我?」
「稍早前提過了,哈利說你是顆被蒙塵的鑽石。」丹微笑:「哈利說是,那就一定是。」
「店長,你怎會輕易相信一位總是不上班的公關?」我激動:「他就憑著這套說詞,硬扣個帽子給我?幾個禮拜以來,我業績是零!這樣你也能相信我是什麼蒙塵鑽石?就怕即使灰塵撥開,也是顆劣石!」。
「奧斯卡,你先把合約簽了,聽我慢慢講。」丹要求。
見我仍然持疑。
丹又道:「聽完之後,你若還想拒絕,儘管在這兒將合約給撕掉。」
「好。」我接過他遞來的鋼筆簽下名字。
♧♧♧
「其實這間燈紅酒綠,是哈利開的店。」丹將合約拉到自己手邊。
「咦?原來他才是老闆!」我詫異。
「當年,我也是在樓頂遇見他。」丹回憶:「我只是去抽根菸,哪知遇見要自殺的人?」。
「哈利要自殺?」我困惑。
「嗯,那傢伙的人生可悲慘了。」丹說:「父母離婚後各自死於車禍、青梅竹馬的女友懷了別人的孩子,最後因難產而母子雙亡。」
原來哈利跟我一樣,不,似乎比我還慘。
「他始終都很寂寞。」丹又道:「但又他心懷宏願,希望所有人都不孤單。我也只是隨口一說,不如來販賣寂寞。」
「販賣寂寞?」我抬眉。
「哈利當時的表情跟你一模一樣。」丹輕笑:「孤單的男人陪伴孤單的女人,都說負負得正嘛!孤單碰上孤單,就能消除孤單。」。
「是這樣嗎?」我不置可否。
丹聳肩:「既然提供消磨寂寞的服務,當然能從中謀利;畢竟我不是慈善家,也不像哈利那樣『偉大』。」。
「那你們怎麼不開女公關的店?」我問。
「女人最麻煩了。」丹雙手一攤:「女人又愛哭又愛鬧,一言不合就上吊。」
「還有押韻呢。」我莞爾。
♧♧♧
「反正我是不想見到一堆女人在面前晃,還必須付薪水給她們。」丹抿了抿嘴:「哈利有的是錢,識人眼光一流,但他不想經營。所以他只在面試時旁觀,接著私底下告訴我誰適合入駐燈紅酒綠。為了不讓公關們兼職以及受外界『汙染』,他決定讓所有同仁直接住在店內。」
「原來如此……」我恍然。
「哈利主動要求成為免支薪男公關,深入其他同仁的日常,也能避免有人私底下有異心。店裡除了我,無人知曉他是老闆。」丹翻翻白眼:「當然我覺得是他自己想流連花叢間。」
我看著他:「店長,你講這麼多,還是沒回答到重點,為何哈利這麼久沒上班?」
「嗯。」丹收起調侃神情:「因為他已經躺在醫院安寧病房了。」
「什、什麼?!」我差點把鋼筆旁邊的墨水打翻。
「經過父母俱亡以及女友過世之後,上天似乎仍不肯放過他。」丹的嘴角苦澀上揚:「哈利得到癌症——血癌。」
「那他!」我的一串話同時卡在咽喉反而出不來。
「哈利不願意化療。」丹深呼吸:「每當他沒上班,我就知道他實在撐不住,自行前往醫院,吊個點滴或之類的,勉強續命……因為他必須找到最合適、讓他毫無懸念的『接班人』,和我一起讓燈紅酒綠繼續存活。雖然找到了你,但他也同時接近生命盡頭,所以才更加頻繁休假,而他唯一去的地方,是醫院。」
我遲遲無法回應。
「奧斯卡,這間店是哈利的命。」丹哀傷地凝視著我:「之前那段日子,是見一面,少一面;如今,他堅持不肯讓任何人見到最蒼白虛弱的最後一面。於公於私,我都必須讓你接替哈利的位置……拜託你。」。
沒有留言:
張貼留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