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著她真誠神情,郝吉祥彷彿被催眠般,道出她頭痛前所見。
「唔……」石小蒲思索:「聽起來並不像『幻象』,總之是——妳能看見鄒俊茂那些對待欠債者的殘忍行徑,真實到如同現場直播?」
郝吉祥解說:「我在他身體裡…不,我就是鄒俊茂。」
「但鄒俊茂是妳仇人。」石小蒲說。
「他殺死我父母和外婆。」郝吉祥握拳:「而我卻被迫要感受他的感受!」
「所以每次『經歷』過一次,就會迎來劇烈頭痛。」石小蒲接話。
「我根本不屑知道鄒俊茂的…心情,忌妒、狂喜,令人作嘔、骯髒……」郝吉祥咬牙。
「沒事的。」石小蒲輕輕擁抱她:「郝姊姊,他的一切,都根本影響不了妳本質的美好。」
「謝謝。」郝吉祥悶聲:「只不過…妳相信我說的?」
「當然。」石小蒲放開雙臂重新坐好。
「即便如此荒唐?」郝吉祥反覆確認:「不必給我面子。」
「郝姊姊。」石小蒲淺笑:「我有一個鬼哥哥,難道這不比妳荒誕?」
「妳來到吉祥清潔公司時間不短了,經過幾個委託件,都沒有哥哥蹤跡嗎?」
「總會見到的。」
石小蒲的神情讓郝吉祥心疼。
*
半小時後。
當鍾奎洗好澡走到客廳,只剩郝吉祥獨自在整理資料。
「嗯?吉祥姊,小蒲呢?」鍾奎困惑。
「出去了。」郝吉祥頭也不抬。
「天色已經很晚,她怎還亂跑呢?」鍾奎皺眉。
「你是她爸嗎?管這麼多。」郝吉祥笑看他。
「吉祥姊,妳忘記外面有個殺人魔在亂竄?」鍾奎看起來非常擔憂:「小蒲應該不是綁馬尾吧?」
「放心,我有替她叫計程車。」郝吉祥開口:「車號也有記。」
「搭車?小蒲要去很遠的地方?」鍾奎說著就拿起鑰匙:「不行,我要——」
「唉。」郝吉祥嘆氣:「看你這模樣…跟你講一聲好了,雖然小蒲希望保密。」
鍾奎疑惑地回望。
「她去找媽媽。」郝吉祥補充:「找『你的』媽媽。」
「喔。」鍾奎顯得毫不意外。
「可別讓小蒲知道我洩密。」郝吉祥提醒。
「好。」鍾奎點點頭:「那——」
「開車小心,注意安全。」郝吉祥提醒:「既然知道地點,就開慢一點。」
*
單人病房。
石小蒲坐在宋芝婭床邊,單方面的與這位長輩聊天。
鍾奎趕到療養院,卻並沒有衝動驚擾她,而是像上次那樣,靜靜倚在門外的牆。
「媽媽,所以我只能傾聽,稍做安慰,但無法真正幫助到郝姊姊。」石小蒲嘆氣:「就像我的『鬼哥哥』,能不能再次見到,她也無計可施。」
宋芝婭呼吸很淺,胸膛起伏不大。
「我們能做到的,只有相信。」石小蒲苦澀一笑:「相信自己、相信對方。關於鄒俊茂,相信事總有解;關於鬼哥哥,相信所求必能得。」
鍾奎沒聽到她向他母親敘述郝吉祥的那些,所以摸不著頭緒。
「媽媽,長時間的孤單,您會很難受嗎?」石小蒲替宋芝婭將臉頰的髮絲拿開:「自從我被養母送進精神院後,就一直是寂寞的……」
病房中維生儀器的聲音,在過度寂靜空間中,顯得格外刺耳。
「直到加入吉祥清潔公司。郝姊姊、鍾奎和昊天哥都對我很好。」石小蒲微笑:「我像是一下子多了哥哥姊姊,不再是獨生女,而是備受疼愛的老么。」
鍾奎嘴角揚起與她同樣的笑容。
*
「說到鍾奎……媽媽,謝謝您生下他。」石小蒲臉頰微紅:「偷偷告訴您,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,其實我有點——」
『有點什麼?!』鍾奎將耳朵貼到門上。
「我好像有點喜歡他。」即使宋芝婭是植物人,不會有任何反應,石小蒲仍然尷尬又害羞。
鍾奎覺得雙耳發燙。
「只不過…」石小蒲瞬間又被烏雲遮頂:「這種感情必須永遠藏在心底。倒不是害怕告白失敗這類的,而是我配不上他。」
病房裡安靜了好幾分鐘。
「媽媽,假如我對您誠實,您會不會瞧不起我?」石小蒲哽咽:「被收養後,養父安排我進他摯友擔任班導的那一班就讀。無論遭到多嚴重的霸凌,我都能忍,只願養父母安心,但…我被班導性侵了。不是性騷擾而已,是性侵害。而且,我懷了他的小孩。雖然他帶我去墮胎……最天理不容之處在於——導師竟是我生父。」
鍾奎背靠著門,呼吸急促,不敢相信自己聽見的。
「這就是原因。」石小蒲落淚:「我配不上鍾奎。他若知道這些,說不定會覺得…我很髒。我沒有勇氣自殺,更害怕面對過去,只能裝做一張未經世事的白紙。在清潔公司工作的我,卻是最髒的……。」
鍾奎很想走進病房給石小蒲一個擁抱,安慰她傷痕累累的心,下一秒他隨即阻止了自己,因為他此刻若輕舉妄動,她絕對會因為從前的汙穢被知曉而消失無蹤。
再給彼此一些時間吧,都會好的,不管是母親宋芝婭,或者石小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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