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2年1月10日 星期一

50-唯一倖存者

 

二十分鐘後。

 

鍾鼎帶著另位警員走進病房。

 

「周昊天先生。」鍾鼎首先確認身份。

「是。局長您好。」周昊天坐得很挺。

 

從容、自信、溫和有禮。

是鍾鼎對周昊天的第一印象。

 

鍾奎倚在窗邊,沒與父親打招呼,甚至連眼神都沒對上——就像以往的每一次。

 

「你好,我這邊想請問你幾個問題。」鍾鼎已經習慣兒子的無視。

「OK。」周昊天點點頭。

 

「請問你記得是誰襲擊你嗎?」

「不記得。」

「請問你為何那麼晚出現在那裡?」

「忘記了。」

 

一旁的警員記下這毫無幫助的筆錄。

 

鍾鼎見多了,他知道若頭部遭受撞擊,是有可能喪失短期記憶,何況並非意外,而是「被攻擊」,也許大腦會啟動所謂的「防衛機制」,讓當事人選擇性遺忘被害情節。

 

「周先生,假如你有想起任何事,多細微都好,請聯絡警方。」鍾鼎交代。

 

「好的。」周昊天允諾。

 

*

 

鍾鼎剛踏出醫院,迎面而來是一群記者。

 

「聽說又有人昨夜遭到攻擊,是否乃近日隨機連續殺人犯所為?」

「警方對案情究竟有沒有新進展?」

「受害者還活著嗎?」

「警方覺得殺人犯是男是女?」

 

「各位!」鍾鼎舉起手制止雪崩似的雜亂問句。

記者們的麥克風和手機幾乎差點直接湊進他嘴裡。

 

「目前並未確認此攻擊案件與日前隨機殺人嫌犯所為,倘若調查結果為是,這位民眾便是迄今為止的『唯一倖存者』。也許是由於他並非女性。」鍾鼎說。

 

記者們犀利追問再次撲來,絲毫沒有想放過他。

 

「請問警方如何確認?」

「請問今日您有沒有取得有用的線索?」

「受害者並非女性,是指生理性別、心理性別或社會性別?」

「是不是指嫌犯有特殊性取向?」

「警方會否會將調查重點放在性傾同性的累犯?」

 

某記者從不同方向撕開一道口子,竟讓各種莫名奇妙的提問傾瀉而出。

 

「停停停!」鍾鼎連忙扯開嗓門:「請各位勿將焦點轉移,警方並沒有做出關於嫌犯的任何推斷,請將報導著重案件,別徒增民眾們的猜測與不安。」

 

某記者嘟嚷:「案件又沒有最新的突破。」

 

「如果有任何進展,警方會召開記者會。」鍾鼎講完就與另位警員直接離開,再繼續留著,只會讓自己陷入莫須有的指控牢籠。

 

*

 

病房內。

 

石小蒲替大家洗好了蘋果。

 

人手一顆,卻沒有啃咬脆聲,因為沒有人吃。

 

「昊天,你真的半點印象都沒有嗎?」郝吉祥問。

「嗯。我也很希望自己能給警察方向。」周昊天答。

 

他撒了點謊。

 

其實周昊天的記憶只停留在前一晚調好手機鬧鈴後闔眼那刻。

但他不想警察把調查重點繞在自己,畢竟,他可是受害者。

 

所以當鍾鼎提出「請問你為何那麼晚出現在那裡?」,周昊天才會第一反應僅道出「忘記了。」

 

『這點小事沒講,應該也不會影響警方辦案吧?也許,真的像醫生講的,我因為頭撞到而選擇性失憶。』周昊天暗忖。

 

「鍾奎,你為何在吃蘋果梗?」石小蒲調侃:「你是嫌自己講話太沒哽嗎?」

「我是想把它咬掉。」鍾奎伸手:「來,我大發慈悲,願意幫妳。」

「噁。」石小蒲裝出想吐的表情。

 

郝吉祥莞爾,心情稍微放鬆後,也咬了一小口蘋果。

 

周昊天將蘋果放在鼻子前方嗅聞,試圖掩蓋真實心情,淡淡香氣卻讓他心煩意亂。

 

到底是誰攻擊他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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