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8-奶狗款公關

 

我躺在房間裡，聞著喜歡的蘋果香。

 

原以為自己會沾枕即睡，雙眼竟還睜開著，難道是因為吃了太多鹹酥雞？

 

不意間瞥見床頭櫃上的木牌，那是客人用以分辨公關有否上班的基準，牆上若有掛了該公關的牌，便代表該晚可以點他的單。

 

木牌上蒼勁有力的寫著「哈利」兩字，我回憶起那位髮色如火焰的前輩，就是他領我進燈紅酒綠，讓我從絕望自殺者變成青澀新公關。

 

早知道哈利身患絕症，我就會把握機會多和他聊聊。

 

但世界上沒有「早知道」，只有「沒想到」——沒想到看似臉色紅潤，講話充滿朝氣的哈利，竟會和我女友一樣，過世於血癌。

 

回想起那段坐冷板凳的日子，我除了喝酒也無事可做，索性自己酒品不錯，就算再醉，也只是安靜待著。

 

當時哈利雖然不常到燈紅酒綠上班，但每次來了，就會教我不少事情。

 

♧♧♧

 

記得那是一個飄著細雨的夜。

 

哈利推開店門，就直接走到吧檯旁坐下，連雨衣都沒脫。

 

「咦？哈——」

「噓。」

 

哈利食指抵到我唇上。

 

「我不想被認出來。」他說。

「你今晚又不接客？」我推開那根指頭。

 

「酒好喝嗎？」哈利努努下巴。

「還可以。」我聳肩：「店裡新進的伏特加，口感滿順——」

「喂。」哈利敲敲桌面：「找你來燈紅酒綠，不是擔任品酒員的。」

我喝了口酒：「又沒客人點我單。」

「那要自己找事做呀！」哈利蹙眉。

「掃地嗎？還是洗杯子？」我半開玩笑。

「觀察。」哈利將手圈住眼睛：「新人要學會觀察。」

「不明白。」我困惑。

 

「燈紅酒綠裡的三位公關，泰迪、老功、金馬。」哈利說：「各有特色與其客群，趁著沒客人點單，你可以多觀察他們吸引人之處。」

 

不等我反應。

 

哈利又道：「最厲害的公關，就是能讓別的公關懷中客人『移情別戀』，奧斯卡，我相信你有這本事，但在此之前，你要看出他們的魅力在哪，並予以學習模仿。」。

 

♧♧♧

 

嗯？學習？模仿？公關不都該有自己的特色嗎？

 

雖然我坐冷板凳的時候，也還沒找到屬於奧斯卡的特色。

 

哈利似乎看出我未出口的問號：「算了，我免費當一回語音導覽。」

我莫名被他逗笑。

 

哈利指向那位偏好各色針織衫的公關，燈紅酒綠更衣室中的針織衫幾乎是他專屬的。

 

「泰迪，本店『奶狗款公關』，擁有小鹿般清澈無辜的雙眸，爽朗的笑容就像一劑強心針，遇到再難過的事情，只要看到他的笑容，客人便能立刻振作起來。」哈利替自己倒了杯伏特加：「泰迪外向又充滿活力，跟他在一起永遠也不無聊；偶爾還會對客人撒撒嬌，像小狗狗一樣惹人憐愛，激發客人們與生俱來的母性，彷彿不照顧他，真的會遭天打雷劈。」

 

唔。

 

其實哈利講到一半時，我就知道，自己絕對不是那一款。

 

奶狗？我還比較像奶泡，都不用人碰，自己就會攤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