郝吉祥再次清醒，人已在醫院，頭上綁著繃帶。
她自己躺在單人病房內，電視裡正播放著新聞快報。
畫面中那個他，西裝筆挺。
主播字正腔圓地播報：「天妒英才，年僅三十三歲，前途無限的岩璽建設總經理鄒昊天，喪命於光之山鑽的意外。該建案仿德國知名的魚缸電梯是其特色，然而卻於昨日碎裂。現場還驚見國會議員梅天梁的遺體，據了解……」
郝吉祥轉到另外一個頻道。
綁著馬尾的女孩正在接受訪問。
Ａ記者：「妳是最後一位受害者，但當時為何不即時報警？」
女孩：「我會怕他報仇呀！現在是因為知道兇手死了，才敢講出來！」
Ｂ記者：「所以妳有親眼見到兇手？」
女孩：「當然。我也是看到新聞才知道，原來他是岩璽建設總經理。」
記者們面面相覷，搶著發問。
Ｃ記者：「妳如何逃脫的？」
Ｂ記者：「兇手有同夥嗎？」
鍾鼎站到女孩前方：「各位媒體，採訪到此為止。請靜待結案後的記者會。」
畫面特寫Ａ記者：「先前造成民眾恐慌的隨機連續殺人犯，居然是岩璽建設總經理鄒昊天；受害者言之鑿鑿，究竟……」
郝吉祥關掉電視，腦袋轟轟作響。
周昊天，現在該稱呼他鄒昊天了，他竟是那個針對馬尾女性的連環殺手！
*
郝吉祥試圖回想光之山鑽最後發生的事。她記憶只停在自己為虎斑犬阿布哭泣，還有外婆說的那些話。
嗯？其他人呢？
鍾奎？石小蒲？還有那位——喔對，梅天梁的兒子兼助理。
魚缸電梯整座炸成碎玻璃，他們三人都沒事吧？
郝吉祥急著下床，掀開醫院薄被，接著右手伸向左手腕——
「喂，等等！妳不會是想學戲劇裡面的主角，徒手拔點滴針頭吧？」石鑠快步進入病房：「別傻了，這樣不僅會非常痛，而且會噴血，甚至血流不止！」
郝吉祥一聽，便停止她魯莽行為。
石鑠無奈地嘆氣。
「郝姊姊。」「吉祥姊。」
鍾奎推著坐輪椅的石小蒲走近。
「小蒲！腳還好嗎？」郝吉祥莫名聯想起以金色輪椅代步的梅天梁。
「嗚，郝姊姊，妳差點就再也見不到我了。」石小蒲癟嘴假哭。
郝吉祥急問：「怎麼回事？記得鍾奎和妳是第一批跑出去的。」
「其實當妳又返回光之山鑽，我們三個緊跟其後。」石鑠說。
「有顆未爆彈忽然炸開，吉祥姊妳被砸到頭，而小蒲……」鍾奎面露愧疚：「一塊玻璃飛過來，小蒲替我擋。」
「妳為何如此勇敢？！」郝吉祥詫異。
「下意識的反應吧？」石小蒲苦笑。
「玻璃割到妳哪兒？」郝吉祥又問。
*
石小蒲手撫住腰側：「傷得很深。」
「應該流很多血。」郝吉祥心疼道。
「何止。」鍾奎輕聲：「失血過多，醫院沒有半包血。」
「難道所謂血庫告急，指的竟是零庫存？」郝吉祥困惑。
「這間醫院沒有適合小蒲的血，附近也調不到。」鍾奎接話。
「應該至少有O型吧？O型是萬用血。」郝吉祥皺眉。
「我也是到現在才知道，我居然是Rh null型血。」石小蒲開口。
「好像只聽過Rh陰性和Rh陽性。」郝吉祥好奇：「Rh null到底是？」
「醫生說Rh null血型被巴黎免疫血液學研究所長稱為『黃金血液』，因為這種血液欠缺了整個Rh系統的抗原，其稀有程度比黃金還要稀少，全世界目前只有四十三人擁有。」鍾奎解釋：「若接受一般血型輸血，恐會導致Rh null血型者產生抗體，而發生溶血反應。」
「全世界只有四十三人擁有？！那要怎樣拿到血？」郝吉祥著急：「小蒲妳……沒事嗎？」
「郝姊姊，跟妳講一件超神奇的事。」石小蒲眨眼：「石鑠哥哥就是其中一人。」
「有這麼巧的事？」郝吉祥驚訝：「妳和他同為Rh null血型？！」
「而且，石鑠哥哥也姓『石』。」石小蒲雙眼盈淚：「石鑠一定是我的鬼哥哥石子路送來的禮物。」
郝吉祥不禁覺得欣慰又感動。
「石鑠哥哥，我可以將你當作親哥哥嗎？」石小蒲神情誠懇。
「嗯，可以。」石鑠顯得很不好意思。
「小蒲，對不起，讓妳平白受罪。」鍾奎致歉。
「不必自責。」石小蒲仰起臉凝視他：「因為你值得。」
*
〝叩叩〞敲門聲響起。
「大家都在呀。」鍾鼎走近。
「警察局長，您來得正好。」石鑠點點頭：「我在新聞裡看到有一位倖存者，她說那個連續隨機殺人犯是鄒昊天？」
「嗯，但警方目前還缺了些有利證據。」鍾鼎回覆。
「我是目擊者，當晚便是我救了那名女子。」石鑠說：「我身穿紅連帽衫及紅長褲；我奪走鄒昊天的刀，並將他揍暈，所以該女子才得以逃脫。」
「這些都是警方未公開的。」鍾鼎激動：「你就是協助我們破案的那把關鍵鑰匙！」
「那套衣褲和凶器，都在我房裡，我可以配合警察隨時回去取。」石鑠又道。
「對了。」鍾鼎轉身拿來一個提籃：「這是鄒昊天的貓，你們要養嗎？」
「才不要，他叫這隻貓『爸』，這貓大概被鄒俊茂附身了。」鍾奎立即拒絕。
「其實我們警方有去鄒昊天家中搜查，發現一本日記。」鍾鼎透露：「經由心理專家分析，他有解離性身份障礙，也就是人格分裂。鄒昊天內心同時存在他自己與鄒俊茂；每到夜裡，第二人格便會甦醒，他是用著『鄒俊茂』身分去殺人的。」
所有人聽得一愣一愣。
鍾鼎停了幾秒後繼續說：「但也許因為鄒昊天本性不壞，或移情作用，他徹底認為鄒俊茂的靈魂附身在他養的貓身上。所以，這隻名叫Ghost的貓，只是一隻普通的貓。」
「那——我們收留牠吧？不然送去動物收容所怪可憐的。」石小蒲建議。
「也好。」郝吉祥同意：「Ghost，這名字滿酷的，很適合我。」
「就交給你們囉！」鍾鼎把提籃輕放到病床邊。
「局長，我晚點就帶著證物去找你。」石鑠開口。
「勞煩囉！」鍾鼎轉身：「那我先走了，再見了各位。」
*
「那個！」鍾奎走到父親面前。
鍾鼎疑惑地回望兒子。
「我們，一起去看媽？好不好……爸？」鍾奎像是非常努力才講出最後那個字。
「你叫我什麼？」鍾鼎驚喜。
「…………爸。」鍾奎滿臉通紅。
「好！當然好！我們父子倆一起！」鍾鼎紅了眼眶，他真的好多年沒聽到兒子喊他「爸」了。
看著這對父子和好，郝吉祥和石小蒲都非常開心。
石鑠則因想起自己的父母而忍不住鼻酸，但這種情緒很快便消散，因為他知道，未來等待著他的，是陽光下的幸福笑容。
「小蒲，謝謝妳救了鍾奎。」郝吉祥微笑：「石鑠，謝謝你救了小蒲。」
「不客氣！」石小蒲和石鑠異口同聲。
郝吉祥又問：「石鑠，你既然成為小蒲的哥哥，那請問你願不願意也成為我們的一份子？」
「我願意。」石鑠心中湧入從來未曾有過的暖流。
「歡迎加入吉祥清潔公司。」郝吉祥伸出沒吊點滴的右手。
石鑠嘴角揚起好看的弧度，以左手回握。
—— 《凶宅清潔公司》 第二季 全書完 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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