該死的兩人三腳。
不，是多人多腳。
到底是誰規定運動會一定要有這項目？
單純的拔河或接力賽跑不是很好嗎？
非得要比什麼班級與班級間的默契！
我本來就是個容易絆倒的人。
把全班同學的腳綁起來往前奔，我根本幾乎是剛跨步就跌。
我自己倒沒關係，但多人多腳，是一人跌眾人摔。
到後來無論誰是「肇事者」，錯都全推到我頭上。
一個運動會，讓我變千古罪人。
我很愧疚，但越是著急，腳就越不聽使喚。
．
「夏予！拜託一下，腳抬高！」
「有那麼難嗎？！」
「一是左腳，二是右腳，懂？」
第五次摔倒後，班上同學已經失去耐性。
我也早就分不清到底是不是自己害的。
「對不起……」我彎腰致歉：「不然我可以不下場……」
「班級多人多腳，少一人都不行。」Ａ女同學有點幸災樂禍。
「除了樂隊和儀隊，規定全部下場。」Ｂ女同學明顯看好戲。
「夏予，加油好嗎？」Ｃ女同學故做親切。
她們三人，就是跟英文老師游采虹感情最好的學生。
因為運動會的多人多腳必須練習，讓體育課變成我最恐懼的時間。
．
下課時間。
任憑如何努力，多人多腳都無法順利抵達終點。
我坐在座位上，真的很想原地蒸發。
「哇噻，夏予妳的腳是怎麼了？」剛結束樂隊排演，走進教室的王可佳問。
我低聲：「體育課多人多腳摔的。」
「欸不是，大家都有摔，怎麼妳好像特別嚴重？」王可佳困惑。
「我哪知道？」我喪著臉。
「夏予，妳要去保健室嗎？」林文亞關心道。
我搖搖頭，絕對不行，這樣顯得矯情，會更無法跟同學們交代。
「不然我們去洗手間。」林文亞建議。
「好啊！」王可佳贊成。
．
廁所外的走廊。
我倚在矮牆旁等待好友們。
唉，能出來透透氣總是好的。
害全班同學摔倒的罪惡感，壓得我嘴角無法上揚。
「哈比人，幹麼自己在這裡發呆？」路過的宋擎天問。
「老師好。」我無精打采。
「妳——」宋擎天不經意瞥見我的膝蓋：「妳知道自己有整片瘀青嗎？」
「嗯。」我點點頭。
「發生什麼事？」宋擎天眉心微蹙。
「多人多腳摔的。」我回應。
「快去保健室冰敷。」宋擎天吩咐。
我說：「不必啦，同學們全都有摔，我的瘀青只是看起來比較誇張而已。」
宋擎天問：「妳就不擔心自己殘廢？」
「老師別再嚇人，我已經夠想哭了。」我嘆氣。
「還能走路嗎？」宋擎天感覺很無奈。
「可以。」我簡答。
．
導師室。
「能不能請其他人代替妳？」宋擎天拿板凳給我。
「除了樂隊或儀隊，全部都得下場。」
「那該如何是好呢？」
「不然，我運動會當天逃學。」我實在不願意害全班丟臉。
「別說傻話。」宋擎天打開抽屜：「為了多人多腳被記過，不值得吧？」
「我很怕同學們在全校面前跌倒。」我雙手摀臉：「大家會恨我的。」
「但又不一定是因為妳。」宋擎天說。
我悶聲：「老師，經過幾次練習後，無論是不是我，都會是我。」
「拿去。」
我放下雙手，看見他遞來的酸痛貼布。
「別把錯全攬在自己身上，沒事的。」宋擎天微笑著摸摸我的頭。
忽然有種感覺，就像連續陰雨天突然放晴，猝不及防的溫暖陽光迎面而來。
我接過後緊咬牙，以免不小心在他面前掉眼淚。
「快貼。」宋擎天催促。
「喔。」我聽話照做。
「回教室吧。」
「謝謝老師。」
．
三樓教室。
「夏予，妳怎突然失蹤啦？」林文亞見到我就問。
「沒有呀？」我笑了笑。
「咦？這個是？」王可佳努努下巴。
「宋擎天給的酸痛貼布。」我照實答。
「哇哇哇——」林文亞再度講出招牌用語：「好浪漫唷！」
浪漫嗎？我不確定，但心裡卻因為膝蓋的酸痛貼布，而暖暖的。
．
運動會。
慘了，我還是沒有自信不絆倒。
果然要逃學才行吧？
「夏予夏予！」王可佳衝過來。
「妳怎來了？」我疑惑。
王可佳將樂器交出：「我代替妳上場。」
我感激涕零：「真、真的嗎？！」
「替我保管好樂器。」王可佳跑進同學堆裡。
多人多腳的結果，完全沒摔，順利抵達終點。
「夏予，原來妳行的嘛！」
「妳好棒唷！」
「讚讚讚！」
原本充滿惡意的ＡＢＣ女同學，開心地對我說。
嗯？原來她們完全沒發現——我根本沒上場？
也好，也好……總之，多人多腳有完成就好。
．
操場旁的休息區
「可佳，妳的大恩大德，我永誌不忘！」我把樂器還給她。
「妳去謝謝班導吧！」王可佳猛灌水。
「呃？」我愣住。
「是他去樂隊把我借走的。」王可佳眨眨眼。
「宋擎天？！」我驚訝。
「嗯，不過多人多腳好好玩，比樂隊好玩多了！哈。」王可佳湊近我：「可別洩漏唷！這是我們和班導的秘密呢。」
洩漏？我才不可能挖坑給自己跳。
「夏予，可佳！」林文亞跑近，一手拉一人：「我們來跟班導拍照。」
這個艷陽高照的運動會，我們用數位相機留下珍貴的四人合影。
沒有留言:
張貼留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