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2年8月5日 星期五

26-他沒看見我掉眼淚吧?



 
上學、早自習、上課、下課、午休、放學……

 

高中三年級的上學期,就這麼不鹹不淡的結束了。

 

下學期,就是忙著準備推徵資料。

 

每堂課都聽不同老師講著「快學測啦加油」。

以及舉凡體育、烘培、社團,比較有趣的課,都被其他正經科目「借光光」。

 

 

宋擎天仍然請吃了Pizza,但並非獨給我個人,而是全班共享;從高三下學期起,他偶爾請店家送到教室的飲料、紅豆餅、炸雞——絕對是人人有份。

 

我再也沒能見到宋擎天眼中的光,因為不再有四目相接。

我再也沒能見到宋擎天忽然出現,所以不再有私下獨處。

 

他不再會在上課時經過教室外走廊、不再會於午休時站在我座位窗邊。

 

沒再能看到宋擎天對我的微笑,他幾乎不跟我說話,也不再喚我「哈比人」,而我甚至沒機會找他問清楚。

至於宋擎天為何變化如此巨大,是在那場意外之後。

 

也許,這就是原因⋯⋯

 

某個晴朗無雲的星期三,一到學校,就聽見班上同學們在談論同件事。



蘇雷昇出車禍了。

 

而且是那種超級嚴重的車禍——騎腳踏車來校的路上,被轎車猛力撞擊,直接衝向擋風玻璃,右耳差點被削掉,送進醫院後陷入昏迷。

 

大家都以為我、王可佳、林文亞會大受刺激。

然而事實是……蘇雷昇雖然在同學們眼中是個小跟班,但在我們三人心裡,他卻只是「背景人物」般的存在。

 

我們是嚇一跳,但沒有其餘過多的情緒。

 



午休。

難得沒有跑去廁所聊天嬉鬧。

 

我趴在桌上,沒有睡覺,正使用著跟林文亞借來的隨身聽撥放抒情歌。

 

沉浸在傷感的旋律與歌詞,我不禁回想起高一暗戀的范泰遂,眼見他身旁女友一個換一個,明明他來者不拒到只需要告白便能交往,我卻偏不主動;還得看他那副自以為總能影響我心情的得意渣樣。

范泰遂浪費我每晚半小時的電話費、浪費我的信紙和原子筆、浪費我的高一時光。

 

忽然我覺得,真的完全不喜歡范泰遂了。

 

好不值得。

 

當這四個字浮現心頭,淚水竟不受控從眼眶滑落。

此刻我驚見宋擎天不知何時站在我座位旁的窗邊。

他沒看見我掉眼淚吧?

我慌亂地將臉轉向另一邊。

 

宋擎天彷若無事般,轉身走掉。

 

應該——沒看見…嘛。


翌日。

 

宋擎天替我、王可佳、林文亞,以及另外一位男同學請公假,載著大家出校門。

哇!居然能在上課時間離開學校!

 

原本該是很開心的一天,原本。

 

大家先至台中的一中街,閒逛後宋擎天還請我們吃拉麵。

 

我記得自己挑選醬油拉麵。

 

王可佳欣喜:「怎麼會有這麼好的事?上課日吔!竟在逛街吃拉麵!」

「有誰今天生日嗎?」林文亞猜測。

所有人都搖頭否認。

「老師!我們在慶祝什麼?」男同學問。

宋擎天只是笑而不答。

我為什麼覺得有一種討厭的不安預感?

 

半小時後。

 

車子開進三合院,接著換到另外一台廂型車。

四名學生鑽到後座嘻嘻哈哈,宋擎天坐副駕駛座。

忽然有幾位成年人圍在車旁。

 

「誰是夏予?」婦人問。

林文亞指向我。

「她就是夏予喔!」有個老婆婆將臉貼近。

「靠。」王可佳被她嚇到。

「他們找妳幹嘛?」男同學困惑。

我則滿臉問號。

 

「大家好,我是蘇雷昇的爸爸啦。」中年男人跳上駕駛座。

爸爸?那剛才的婦人應該是媽媽,老婆婆就是奶奶了吧。

 


一輛廂型車,後面跟著另輛自小客車。

浩浩蕩蕩抵達某間大醫院。

進到壓抑幽暗的病房內,看到昏迷的蘇雷昇躺在病床,身上全是繃帶和管子。

 

我莫名有點害怕,於是退到人群後方。

 

「夏予。」

「夏予呢?」

蘇雷昇的家人們紛紛叫我。

我被男同學推到最前面。

情況開始變得奇怪,呈現完全不該屬於我的詭異畫風。

「妳叫他的名字。」蘇媽媽要求。

「……蘇雷昇。」我強迫自己照做。

蘇雷昇手動了一下,蘇家人們全體興奮。

不對啊,為什麼?這是什麼狀況?

 



隔天開始,劇情急轉直下。

 

剩餘的日子,可以用一句成語概括——莫名其妙。

蘇雷昇沒有再回到學校。

 

宋擎天變得陌生,不,簡直將我當透明人。

 

直到畢業後多年,我也始終都在反省,思考著自己究竟哪裡做錯?

宋擎天生我的氣嗎?還是討厭我?那到底是為了哪件事?

 

可是,他的變化並非循序漸進,而是突如其來。

而我,無所適從、不知所措、惴惴不安、忐忑惶恐。

 

宋擎天非常刻意地,沒再給彼此機會獨處,轉而再次和前英文老師游采虹像高二那般,時常待在一起聊天。

 

游采虹雖然已婚,卻也理所當然樂於接受他的「回歸」。

 

宋擎天變得更奇怪了⋯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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