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達基隆長榮桂冠飯店之後。
大家興奮地跑下遊覽車,仰望眼前不知幾層的樓,熱烈討論。
「哇!五星級飯店!」
「哈哈一定超豪華的!」
各班導師交代,我們是代表學校,所以要保持安靜。
進入飯店後,所有學生確實很配合,不喧鬧不亂跑。
依序搭電梯前往所屬樓層,我們班在十樓。
走廊盡頭有一面透明玻璃,望出去的景色,再度令人驚嘆,不僅有海,還停泊兩艘輪船。
我、王可佳、林文亞,以及另位女同學被安排在同寢。
終於分發到鑰匙,我們已迫不及待想第一個衝進房間。
「等等要記得先敲門。」女同學叮嚀:「還有要說『對不起打擾了』。」
「咦?」林文亞不安:「妳這樣講讓我很害怕。」
「我媽教的。」女同學又道:「啊對,要『側身』進房唷!」
「但——」我困惑:「這飯店不是還挺新的嗎?」
「其實不管新舊,都必須如此做。」女同學回覆。
我點點頭,敲敲門,接著小心翼翼地側身進入房間。
「對不起,打擾——哇!!」這是我們四人的相同反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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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不愧是五星級,無敵海景!」王可佳拉開窗簾,即便天色昏暗,仍能感受到遼闊。
「這棉被好棒,看起來厚重,卻像雲般輕柔。」林文亞翻動白色被褥。
我發現紙拖鞋,便穿著它〝啪啪啪〞滿室走。
「怎麼連馬桶都這麼好坐!」女同學聲音從浴室傳來。
「我去其他房間看看。」我一時興起。
「好啊。」
「一起去。」
王可佳和林文亞正坐在窗邊。
我雀躍地將門拉開,竟差點撞到門外的人。
那個人也明顯被我嚇了一跳。
林文亞問:「夏予,但妳不先換衣服嗎?」
王可佳說:「妳現在看起來還是像剛從水裡撈出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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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老、老師好。」我倒退幾步。
宋擎天放下原本想敲門的手:「好。」
王可佳朗聲招呼:「老師好啊!」
「老師好。」女同學還在廁所裡。
「老師怎來了?」林文亞好奇。
「看看妳們有什麼問題。」宋擎天說。
「問題?怎可能會有問題?」王可佳笑道:「這房間超讚。」
我鼻子被髮尾掃到,而打了個噴嚏。
「行李放好後,晚餐就自行去夜市解決。」宋擎天停幾秒後又開口:「先換乾的衣服,以免感冒。」
王可佳與林文亞困惑對視:「我們的衣服又不濕。」
「老師是在講夏予。」女同學話語飄出廁所。
「原來如此呀!」王可佳恍然。
林文亞聞言竊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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基隆廟口夜市,是畢業旅行的第四站。
高三學生們一哄而散,各自覓食去。
「要吃什麼呢?」王可佳環視。
「滷肉飯。」林文亞隨興道。
「千里迢迢來這兒吃滷肉飯?」王可佳否決:「不不不。」
「夏予妳覺得呢?」林文亞問。
「都行。」我微笑。
此時宋擎天迎面而來,他和我一樣走在三人中間,身旁分別是前英文老師游采虹,以及國文老師。
「老師好。」我、王可佳、林文亞同聲。
「好。」對面三位老師也齊回。
「吃飽了嗎?」國文老師問。
「沒,不知吃什麼。」王可佳回答:「老師有沒有好的建議?」
國文老師說:「來到這裡,就是要享用基隆廟口的特產——鼎邊銼。」
「什麼錯?聽都沒聽過。」王可佳講出我的心聲。
林文亞好奇:「呃,但夜市裡太多店了,到底哪間好吃?」
游采虹接話:「我們才剛去吃過,那一排店的最裡面那家,是創始老店。」
林文亞視線跟隨她手指的方向。
「店還是老的好。」游采虹看向身旁人:「宋老師,你說是不是呢?」
「嗯。」宋擎天牽動嘴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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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前往那間所謂的創始店。
站了好一會兒,總算有個角落位置。
老闆速度很快,五分鐘內,三個冒著熱氣的碗就在面前。
「這就是鼎邊銼?」林文亞偏頭。
「像粄條似的。」王可佳道出想法:「只是更白更粗更厚。」
「妳們要加嗎?」我替自己的碗加入醋及辣椒粉。
「夏予……妳不會加太多嗎?」林文亞傻眼。
「我重口味啦——啊!」剛講完我就失手。
「噗!半瓶辣粉全倒了。」王可佳噴笑。
林文亞忍俊:「要不要請老闆換湯?」
「不必。」我從容地享用鼎邊銼。
結果被又酸又辣的湯嗆到咳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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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班導真的很關心夏予。」王可佳開啟話題。
「對,還提醒先換乾衣服。」林文亞點點頭。
我反問:「妳們沒發現他根本就沒正眼看我嗎?」
「班導一定是害羞。」林文亞捧頰:「好浪漫唷!」
「才不是這樣,剛——」我反駁。
「剛剛遇見那三位老師,班導也像沒看見妳一樣。」王可佳搶話:「妳是不是要這樣講?」
林文亞喝了幾口湯。
「夏予,妳因為班導的反應不開心……該不會是——妳真的喜歡上他了吧?」王可佳故作驚訝。
「咦咦咦?!」林文亞掩嘴。
「我沒不開心。」我夾起一條鼎邊銼放入嘴。
不只是這樣,不單因為這件事而已……
還有以前所有被我「合理化」的所有眼神與笑容……
因為我從沒講過,好友們當然不知道,那種懸殊的陡然失溫感。
我並非「不開心」,而是「傷心」,但我說不出口。
忽然覺得眼眶溫熱,我連忙端起碗,遮住臉喝湯,以免被發現。
「夏予,妳幹嘛不用湯匙?」林文亞驚訝。
「這樣喝比較過癮啦!」我放下碗。
「天吶,居然把撒了半瓶辣粉的湯全部喝光了。」王可佳愣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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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完晚餐後,我們三人繼續逛夜市。
沒走幾步就能見到同校或班上的同學們。
整條基隆廟口夜市,擠滿了我們這群畢旅學生。
「夏予,有時候呢,忽視其實是一種情怯。」王可佳如是說。
「可佳又變身哲學家了。」林文亞偏頭:「但真有道理呢。」
「忽視是情怯?」我看向右邊的她:「但我的感覺不是被忽視。」
「那是什麼?」林文亞好奇。
「我覺得被霸凌。」我的臉又轉往左邊:「對,我被宋擎天霸凌。」
「霸凌?他又沒打妳。」王可佳失笑:「頂多勉強算是冷暴力?」
「冷暴力也是暴力。」我撇下嘴。
「別想得太極端嘛,班導怎可能捨得對妳如此?」林文亞說:「他一直都對妳最好了。」
「對啊,他的偏心,有目共睹。」王可佳也道。
偏心……
嗯,宋擎天現在的「偏心」,簡直明顯至極,全班那麼多人,唯獨將我給屏蔽。
然而,高二及高三上學期,他對我的「偏心」,又是歷歷在目。
兩種偏心,都是偏心,卻天差地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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