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這群鬼童逐漸嗜血,只要一天沒供奉鮮血,女主人連走出家門都沒辦法。」阿勇說。
「那你為何不求助呢?鄰居們的地基主,甚至年度地基大會,多的是……」虞宙還沒講完,就被打斷。
「多的是讓我丟臉的機會!」阿勇蹙眉:「1007,家醜不外揚。」
「嗯?」虞宙困惑:「這也是地基主法規嗎?」
「這是我的底線!」阿勇咬牙。
虞宙抿嘴:「但——但你自己不能干預,也不向外尋求協助……」
「這是她活該。」阿勇別過頭。
虞宙清楚祂講的是反話,沒有任何地基主,會忍心自家人受罪。
尖笑聲四起,鬼童們再次肆虐。
女主人突然重重暈倒在地。
「你…她……!」虞宙著急。
「林小姐,妳在睡覺嗎?」正巧傳來鄰居聲。
「嘖。」阿勇雖表現得不耐,卻又有種鬆口氣的感覺,祂伸手一揮,大門即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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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哎唷!夭壽!怎麼躺在地上啦?」蓬鬆卷髮的中年女人跑進屋,隨手將碗公擱在桌上:「還好我有來,妳都沒吃飯吧?我有煮魚湯分給妳啦!」
聒噪不失親切的言語,虞宙還以為是那位地基主大嬸。
住隔壁的鄰居將暈沉沉的女主人扶到椅子坐。
女主人虛弱道:「謝…謝謝……」
「啊妳家怎會這麼冷?」鄰居搓搓手臂。
女主人尚未回應,原就散落在地的衛生紙,莫名自行盤旋至半空。
「魚湯記得喝,我家瓦斯沒關,先走了。」嚇到的鄰居迅速離開。
「你們這群死小鬼,鬧夠沒?!」阿勇忍不住怒吼。
女主人再次失去意識。
鬼童們齊唰唰露出骯髒尖牙,發出像蛇的吐信嘶聲。
虞宙建議:「地基主可以隨意化型,不如我們變成其它東西嚇阻祂們?」
「1007,你以為我沒試過嗎?」阿勇低語。
「可能是沒戳到害怕的點呢?」虞宙猜測。
「你行你上。」阿勇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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虞宙往前一跨,就化型為純白大老虎,祂張嘴震天一吼。
豈料鬼童們非但不膽怯,反而抱成團,變成鮮紅色公雞。
阿勇嘆口氣,祂已能預料接下來的發展。
果然——
剛才還威風凜凜的老虎,就這樣被公雞啄得躲到神桌下。
「真丟臉。」阿勇將虞宙給拎出來。
鬼童們指著祂大聲嘲笑。
虞宙再次化型有著巨型犬齒的狼。
鬼童們卻立刻也變身長了粗針的蜂。
「又來?」阿勇揉著自己眉間的皺褶。
明明殺傷力十足的狼,現在卻被蜂包圍著猛螫。
「我、我懂你的感受了……」虞宙抱膝縮在牆角。
「這幾年,我就是這麼過的。」阿勇苦澀一笑。
鬼童們將喝完的飲料瓶亂扔,還把糖果灑到女主人身上。
「實在太過分,完全目中無地基主!」虞宙握拳搥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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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所以,我真的很想問問她。」阿勇望向雙眼緊閉的女主人:「為何要自找麻煩,將這群死小鬼,從泰國請回台灣的家中?」
「我們……沒辦法幫她脫離現況,對嗎?」虞宙輕聲。
「其實她最不該的,便是用自己的鮮血供奉。」阿勇痛心地說:「金錢這種身外物,真就值得搭進性命嗎?!」
「你的意思是——你家女主人會死?」虞宙瞪大雙眼。
阿勇恢復淡定:「許多事,在做出錯誤決定的那秒,就已經註定了代價。」
「所以你現在只是在等她結束生命而已。」虞宙做出結論。
「不然呢?我能怎麼辦?」阿勇瞅著那群鬼童:「反噬,是必然的。」
虞宙沉默,於公於私,祂都不能慫恿對方放手一搏。
畢竟,地基主法規框架著地基主們。
虞宙知道,即便在挺身干涉後,受罰變成火場中的灰燼,阿勇也會義無反顧,但重點是——女主人並不會因此真正得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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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錢雖然很有用,但若只剩下錢,又有何用?」阿勇冷眼放任鬼童們將皮包裡的鈔票撕成碎片。
女主人清醒後,對於客廳的狼藉視若罔聞,赤腳踏過地板的面紙及鈔票,搖搖晃晃走進臥室。
「她睡幾個小時後,就又要去酒店賣笑了。」阿勇認真扮演祂的毫不在意。
虞宙看出這位地基主前輩滿溢而出的真情實感,不過更多的,是無能為力,更是力不從心。
最最難受的,莫過於,女主人本不該如此薄命,但她卻選擇為了金錢博命。
幾年來,阿勇唯一能做的,只有「忍耐」兩字。
每位地基主,都希望自家的每位成員,皆能壽終正寢,然而天,總是不從人願。
也許人性中,最揮之不去的,便是自找罪受吧?
虞宙凝視著阿勇側臉,覺得自己從裡到外,都像抹布被擰般糾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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