咖啡廳外。
「對了,跟妳們說一聲。」林文亞點燃涼菸:「我結婚了。」
「什麼?!」「什麼?!」夏予及王可佳同聲驚呼。
「兩位同學請冷靜。」林文亞吸口菸後苦笑。
「說好的擔任彼此伴娘呢?」王可佳問。
「我們高中時不是連婚紗都選好了嗎?」夏予扁嘴。
「因為沒有辦婚宴嘛,我只有公證而已。」林文亞解釋。
「那也該找我們當證婚人嘛!」夏予垮臉。
「哎唷,事出突然…」林文亞輕彈菸灰。
「難道是閃婚?」王可佳搶話:「沒想到妳父母會同意呀?」
「愛情來臨時真是擋也擋不住。」夏予雙手搭住林文亞肩膀:「好啦,還是恭喜妳。」
「恭喜唷!」王可佳也道。
「謝謝妳們。」林文亞對兩位閨蜜微笑。
「到時我結婚,妳們要當我的伴娘唷!」夏予說。
「妳先脫單比較重要。」王可佳吐槽。
「我就先跟妳們預約嘛!」夏予嚷嚷。
「如果妳跟宋擎天結婚,我再贊助婚禮小物。」王可佳眨眼。
「什麼?妳手巧,難道是會親手烘焙小餅乾?」夏予問。
「我會提供高中數學課本,全新的唷,人手一本。」王可佳忍俊。
「誰婚禮小物會送這種東西啦!駁回!」夏予抗議。
「講得好像妳下個月要嫁給宋擎天似的。」王可佳調侃。
「不、不是啦!」夏予困窘。
林文亞笑看眼前兩好友的交集,恍惚間彷彿回到高中時期,然而她比誰都更清楚知道,自己是再也回不去了;那個總被粉紅泡泡圍繞,手捧雙頰喊著「好浪漫唷!」的林文亞已經死了——死在那個雷雨夜,死在渾身酒臭的男人身下。
☂
夏予、王可佳、林文亞分別前擁抱著彼此。
「下次相約,不知還要過幾年。」夏予覺得鼻酸。
王可佳笑道:「用年計算?不會這麼誇張啦!」
「老同學們,改天見啦!」林文亞揮揮手。
已從女孩成長成女人的仨閨蜜,短暫重逢後,再次返回各自的現實人生。
高中畢業多年,不再像從前每天朝夕相處,所以有許多事情,自然無法彷若從前般「言無不盡」,毫不保留的全盤托出。年紀越長,越知生活的不易,既然都有各自的煩惱,難得能聚會時,就別說心事,只聊無關痛癢吧!這應也就是夏予、王可佳、林文亞所謂閨蜜的默契——不用明講,也能做出相同的體貼。
其實當三人見面的第一秒,油然而生的熟悉感,就讓她們想將這段歲月受到的委屈及傷害傾瀉而出。然而不過半刻,卻被名為「何必呢?」的貼布給罩住嘴,接著再被「算了吧。」的縫線給徹底封口。
何必呢?久久才見一次,何必徒增氣氛感傷?
算了吧。不在同一個生活圈,不會真的瞭解。
什麼話題能勾起笑容,就聊那個話題。
閨蜜,也會有屬於自己、不欲為人知的秘密。
☂
夏予坐在捷運最後一節車廂,回味著剛才與閨蜜們的聚會。
高中畢業後過了好幾年,大家都長大了。但除了年齡,夏予覺得她倆似乎都變化蠻大的,尤其是林文亞,剛才忘記問,她何時學會抽菸的?居然還閃婚了?高中時林文亞可是三人組中,家裡管最嚴的呢!而且,林文亞眼神變得黯淡許多,從前那抹天真光芒,已經不復見。至於王可佳,看似如昔,但眼底好像藏著隨時溢出的話語。
「那…我呢…我也變了嗎?」夏予低聲自語。
其實夏予是清楚自己變化的。
這幾年她用「夏」為筆名,出了十幾本書,風格多樣,有言情、穿越、靈異、懸疑。夏予總用自己真實經歷套用進故事,字裡行間藏著絲絲真實。她高中時夢想是成為作家出書,現在的夢想則是成為編劇,將自己的天馬行空躍上螢幕。
跟許多人一樣,夏予就想要個機會和舞台。對她來說,只要能到達目的地,過程中對方再無理、再無禮,她都願意忍受與遷就。但換來的卻只有無限上綱的利用,一再被試探的底線,以及為了夢想,一再往後縮的底線。
夏予的數次妥協、一疊再疊的忍耐,讓高中時的招牌笑容和笑聲全都被上鎖,取而代之的,只剩下微笑。所以她真的難以忘記高中的一切,因為那段時期,住著最透明、最快樂的夏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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