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7-拆禮物的心情

 

捷運上，人人都是低頭族，專心盯著手機，表情悲喜各異。

 

夏予正回覆名為「長三瘋」的群組訊息。

 

長——年歲漸長。

三——代表人數。

瘋——高中時她們自稱Crazy三人組。

 

夏予：【今天地震嚇死人！】

林文亞：【哈，夏予還是這麼膽小呀。】

王可佳：【她從高中就怕地震。】

夏予：【錯。是九二一之後就怕！】

王可佳：【這並不值得驕傲吧？】

林文亞：【啊！】

夏予：【怎了？東西忘記拿？】

王可佳：【要不要我趕快打電話給餐廳？】

林文亞：【我們的話題啦！夏予妳還沒回答吔！】

王可佳：【對對對！差點忘記！】

夏予：【好忙喔！我要趕劇本了！】

王可佳：【騙人，妳根本還在捷運上！】

林文亞：【坦白從寬，抗拒從嚴。】

夏予：【………下次再說。】

王可佳：【哼，這場地震來得真是時候。】

 

夏予送出一個鬼臉的表情符號。

宋擎天的報平安訊息正巧傳來。

 

夏予剛上捷運，就送出同樣內容的訊息給媽媽、幾位導演和監製，以及宋擎天。

 

所有人的回應大同小異：地震挺嚇人，但都平安。

 

☂

 

「這十幾年來，我一直……」這句話被突如其來的地震打斷。

林文亞忍不住回想餐廳裡的對話，夏予真正想說的是什麼？

 

自從高中起，林文亞就一直支持著「夏天ＣＰ」，畢業越久，她越希望這對「意難平」在官宣後成為「官配」。彷彿只有如此，才能保留住年少時的自己，畢竟那年的林文亞，還是個只因驚鴻一瞥，就放任自己深陷暗戀的單純女孩。

 

暗戀、曖昧、告白、熱戀——以為理所當然的四步驟，高一的她們被扼殺在暗戀襁褓。高二時王可佳和林文亞成功邁向告白及熱戀，雖然大學前就分手，卻也算是體驗過，只有夏予……一路曖昧到高三畢業。

 

而今，林文亞及王可佳結婚生子，林文亞甚至離婚了，夏予仍然特立獨行的單身。她們都盼著她能早日脫單，不同的是，王可佳希望新人出現，林文亞支持的是宋擎天。

 

夏予倒不是故意要保持單身，但緣分總開玩笑似地躲著她。

 

「妳喜歡老師嗎？」

 

對於王可佳和林文亞的提問，其實夏予下意識是逃避的。畢業多年，她都尚未搞懂宋擎天的真正想法，哪還有多餘心力釐清自己心意？

 

宋擎天對於夏予的意義是什麼呢？心靈寄託？抑或精神支柱？畢竟，他確實是她努力的動力之一。也許唯一能確定的就是——在她心底，他是重要的存在。

 

☂

 

宋擎天坐在客廳裡，電視新聞被當成過耳不入的背景音，筆記型電腦裡撥放貓咪的搞笑短片，他卻滑著手機，視線停留在LINE其中一個對話視窗。

 

是稍早前的地震之後，夏予傳來的關心訊息。

 

其實逢年過節或颱風地震，宋擎天第一個想到的便是她，她總搶先一步捎來心意，他則會按開LINE應用程式，等著那通訊息飛來。

 

宋擎天並非秒讀秒回的個性，而且夏予的那封「未讀」，可以讓他有股期待感，在平淡生活中，能有點不一樣。那種忙完就能拆禮物的心情，也是讓他不立刻點開的原因。

 

自從認識夏予起，宋擎天就習慣了各種壓抑——以至於當她終於再次返回母校，他只能在努力壓抑中，變得言不由衷。但他不知道，她同樣也用盡全力。

 

夏予和宋擎天，默契地悄悄拿捏著最好的相處方式，跳探戈般前進兩步倒退一步。近十年未見，他們已非師生，但又是師生。想聊的、想說的好多好多，而那些真正想講的話，浮出嘴邊又嚥入。

 

宋擎天嘆氣，是不是保持距離，即可永保情誼不變質？但他們之間，真的只能這樣嗎？不想倒退，又不知該不該前進。內心戲演了這麼多年，都還沒決定，自己想在婚禮上擔任主角或嘉賓。